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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有呢?!?
「學校里怎么樣?」
「還可以,挺忙的,你呢?」
「嗯,作業很多,我也有去打工兼職,在時裝店?!?
周遠洋喝下一口啤酒,那液體開始變得溫吞吞的。他們并排站著,看著dj在臺上觸電一般抖動著身體。他們只是聊了聊學校和彤北潮濕的天氣。
在喧囂的音樂里需要更靠近才能聽到對方,但此刻都有點小心翼翼的,不僅回避著暑假的話題,也刻意保持著距離。
「嗯......他知道很多嗎?」
「什么?」
「我是說,阿真,他說他知道我們高中時候的事情,你們無話不談,那......」周遠洋猶猶豫豫地問出口。
李澤靖笑了,「你很害怕別人知道暑假的事,對嗎?」
周遠洋咬了咬嘴唇,他想起之前那個地方留下的小小的傷口。
「你放心吧,我沒有告訴他。」李澤靖說,「是我突然發瘋親了你一口,這么丟臉的事,沒必要到處講?!?
周遠洋為李澤靖的直白暗暗心驚,他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音樂聲足夠大,足夠淹沒一切。
「如果今天碰不到面,你是不是不會再見我了?」李澤靖問。
周遠洋清了清嗓子。他說他只是最近很忙而已。
「你應該給我道歉的機會?!?
「你沒有什么需要道歉的,是我很抱歉,我有點反應過度了,嗯......」
周遠洋放下手中的啤酒,對著它搖了搖頭,好像他的話是對著啤酒講似的。
「對不起。」李澤靖說。
「別道歉了,我沒生氣,我只是想了很多,不知道該......嗯......」
周遠洋講不出口,那些原本被理順的思緒現在又變得不受控制了。
他只好抬頭望向天花板。迷幻的彩燈把周圍渲染的很曖昧,加上一點酒精,一點坦白,在李澤靖身邊,他突然感覺到后悔。
那天晚上,周遠洋把李澤靖一個人留在原地,他覺得自己像一團跌出去但又收不回來的毛線團,亂糟糟的心緒滾的哪里都是。
他怎么了?那種情況不應該是一拳打在對方臉上嗎?為什么他自己要心慌成這樣?
他嘗到自己嘴唇上的血腥味,之后拿手背不停地抹,直到嘴唇麻木,剩下一小塊硬痂。他沒回停車場開車,而是直接走回安霖家樓下,打電話讓她出來一趟。
安霖問他怎么了,不是已經回家了。
「我覺得我們應該在一起。」周遠洋說。
他盯著舊樓道里的一處光源,安霖家住的這一棟他小時候常過來,仍舊很熟悉。
安霖笑了,「你跑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對啊,我認真的?!?
安霖握住周遠洋的一隻手,她擺弄著那隻手,用她的手指穿過周遠洋的手指。她說這個問題她想過很久了,她覺得她也不可能和其他人在一起,她一直都在等周遠洋。只是到了九月,周遠洋就要去彤北,她要留在溪城復讀,她想把她們的開始留給更輕松漂亮的日子,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壓力重重。
周遠洋抱住她,也許只是為了不再讓安霖看到自己的表情,所以急需投入一個擁抱。他緊緊貼著安霖的身體,好像是為了沖刷什么,揉碎什么。
他覺得自己卑鄙極了,完全感受不到告白的溫情。他腦海里充斥的是他對安霖的利用,還有揮之不去的,李澤靖的臉。
他們約定,等安霖明年考上大學之后就正式在一起。這一年的復讀,他會陪她,等待她。最后分別的時候,安霖再次向他靠近,她純真地仰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他知道,她想嘗試一個吻。
但周遠洋假裝沒有察覺。
暑假的后半段,他總是和安霖呆在一起,幫她念書,修改錯題。但他從來不敢回憶的是,他夜夜在勃起中驚醒,夢中他覬覦的身體屬于一個男人,模模糊糊,站在樹蔭下面,微風一般向他走來——
他猛地抬頭去找李澤靖的臉,發現李澤靖就在一旁看著他,眼神還是和之前一樣充滿善意的理解。
「安霖還好嗎?」李澤靖問。
「嗯,還好,還在原來的學校?!?
「你們在一起了嗎?」
「不算吧,她說她現在需要專心念書?!?
「你們在一起很搭?!估顫删刚f。
周遠洋扭頭看著李澤靖,他分辨著李澤靖是否說的真心實意,但看起來李澤靖是真的很讚賞,也很祝福。
但不知為什么,周遠洋并不想從他嘴里聽到這句話。
李澤靖突然笑著用胳膊肘撞了周遠洋一把,「你不是說你不生氣了,還這么嚴肅干嘛?」
「嗯,對,你說的對,從現在開始,之前的事我們都忘記好了?!?
「那你說的哦!」
「嗯,沒問題,那你也不要再對我發瘋了噢,我知道我還蠻誘人的。」
「欸你——」
他們又開起了玩笑,應該有了再次好好相處的可能。周遠洋讓自己盡量輕松起來,但可笑的是,他還要回憶,什么樣的姿勢才是輕松的姿勢,又或者他該露出什么樣的表情,才算是輕松的表情。
從他今天再次見到李澤靖開始,他就重新落入到一陣颶風中,在風暴的中心頭暈目眩。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在為暑假的那個吻感到焦慮,但這個事情已經被說開了,原諒了,但為什么他仍是沒辦法輕松起來呢?
阿真端著幾瓶新的啤酒回來了,他說伍煒的姐姐很健談,人也很漂亮,他們剛才聊了好一會兒。周遠洋看到李澤靖仰著頭,枕在自己的手上,笑瞇瞇地聽著阿真講話。
過了一會兒,他們兩人肩并著肩,低聲聊著——你不是說你今天不來了嗎。我是到了這兒才聽到你發給我的語音。你到了我肯定要抽時間過來啊——周遠洋把臉別過去。
即使閉上眼睛也是徒勞的,眼睛已經記住了一切。
阿真的泰綢襯衫在眼前閃著,爽朗的笑聲總是讓他成為目光的焦點。他和李澤靖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副閃耀的、和諧的畫。
偶爾的一秒,周遠洋和李澤靖的視線在空氣中交錯,他們都會笑笑,舉起手里的酒杯,再開啟一段自然的、友好的攀談。
他開始第一次認為他是李澤靖的表哥,也許他們不可能更加親密,但也不會更加疏遠了。所以,這樣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