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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澤抿著嘴,倒沒把他的手打開。霍司明慢慢俯下身,抱住他,將頭輕輕地虛靠在他的頸側,嘆息似的低聲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傷你的心。”
竇澤手上還扎著輸液針,輕輕抬手推了他一下,說:“你壓著我針頭了。”算是給了彼此一個臺階下。
霍司明順勢下來,親了親他的臉頰,問:“要不要再喝點湯?兩個小時了。”
竇澤搖搖頭,說:“我困了。”
霍司明又摸了摸他的手,才說:“那你睡吧。”
竇澤深知此事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決的,霍司明對這段關系缺乏安全感,即便已經有了孩子,也不能給他稍許安慰……
霍司明關了房里的燈,午后微弱的光線涼涼的照進來,他一直坐在竇澤的床沿,忽然說:“竇澤,等孩子出院了,我們去國外結婚吧。”
竇澤睜開眼看他,他也正看著竇澤,兩人的視線對上,竇澤沒有立刻答話,而是想了想才說:“再等等吧,出院以后還要去照顧我爸。”
霍司明便不說話了,他剛站起身,竇澤趕忙拉住他的手,手背上的輸液針管便歪了一下,頓時回了血,霍司明忙幫他扶正,說:“你不要亂動。”
竇澤仍拉著他的手,說:“你別多想,等孩子再大一些,我們再去,好不好?”
霍司明點了點頭,扶著他躺平,說:“你再睡一會兒吧。”
兩天以后,竇澤能夠下床活動,霍司明便時時扶著他去保溫箱那邊看孩子,小家伙一天比一天強壯,已經會在保溫箱里伸胳膊蹬腿了。
劉青仍堅持來送飯,倒不再受到冷遇,霍先生恢復了從前的恭謹親切,與竇澤之間的互動也收斂很多。他這個樣子,反倒讓老太太心中更加惶惑,悄悄與竇源說:“這個霍司明翻臉比翻書還快,小澤跟著這樣的人怎么能行?”
竇源苦笑,安慰她:“對我們翻臉也無妨,對小澤好就行了,現在孩子都有了,說這些也沒用。”
劉青嘆了口氣,終究是沒再說什么。
自打那夜之后,竇愛國便留意母女兩個的對話,二人越是謹慎小心,竇愛國心中越是懷疑,尤其頻頻聽到有關孩子的話題,只覺奇怪,卻想不出頭緒。老人心里存著事,又怕給孩子們添麻煩,身體愈發的差了。
竇源原計劃春節前開始的紙箱廠的行程也只能擱淺,每日穿梭于兩家醫院。
一個多星期后,竇澤的身體已經差不多恢復,第一件事便是去人民醫院看望竇愛國。
十二月初,前段時間積攢下來的初雪又化了。
竇澤穿著厚厚的羽絨服,頭上還帶著絨線帽,樣子顯得幼稚可愛,他一邊踩著地上臟兮兮的雪水,一邊控訴霍司明:“我小學畢業就不戴這種毛線帽了,多幼稚啊。”
霍司明拉著他的手,笑了笑,也不反駁,只是說:“不是幼稚,是可愛。”
竇澤回頭看他,眼里也漾出笑意。
兩人走到病房樓道,霍司明說:“我要不要上去?”
竇澤覷著他的神色,小心道:“不然……你先別上去了?”
霍司明便點點頭,坐在一樓走廊的長椅上等他。
竇澤上樓去,一眼便看見父親消瘦的臉龐,比他走那天又整整瘦了一圈,渾身上下只剩了皮包骨,看著可憐。老人看見他,氣色倒比前兩日要好一點似的,問他:“你手術做完了?肚子還疼不疼?”
竇澤看了一眼竇源,兩人提前沒打好商量,此時他只能順著竇愛國的話說:“好了,不疼了。”又問:“你這幾天怎么樣?”
竇愛國的頭發已經稀稀疏疏掉得差不多了,年齡大了,新一茬兒的頭發跟不上營養,后繼無力,只有光禿禿地晾著。他咳嗽了兩聲,答:“只要不給我換藥,就好得很。”
第五十五章
竇愛國裝聾作啞,沒有問竇澤跟霍司明的事,既是給孩子一個安心,也是給自己一個安心,一切不說破,才好安慰自己,糊糊涂涂就過完了這一輩子……
竇澤伺候竇愛國吃完午飯,又拿熱毛巾幫他擦嘴擦臉,坐在那里幫他按摩了一會兒手指手心。竇源和劉青都知道竇澤還沒出月子,便不叫他久坐,待竇愛國迷迷糊糊開始犯困,兩人又叫他重新回醫院去。
姐弟倆一起下樓,竇澤說:“姐,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曠日持久的操勞,讓竇源的臉不知不覺爬上細紋,她笑了笑,說:“沒什么,等兩個孩子都出院就好了。”
霍司明一樓候著,聽到電梯鈴響,看過來。竇澤正在跟竇源說:“以后我還每天過來,你讓媽別再給我做飯了,來回跑也辛苦。”
竇源應了,抬頭看見不遠處站起來的霍司明,兩人相互頷首打了招呼,便對竇澤說:“走吧,你自己注意身體,剛生完,還是要多休息。”
竇澤點點頭,叫她上樓。
霍司明過來牽住他的手,問:“伯父怎么樣?”
“精神不太好,很消極。”竇澤一邊向外走一邊說。
霍司明便不再提起這個話題,而是問:“餓不餓?白若安估計已經到醫院了。”
竇澤笑著說他:“你就會支使白先生,好好一個助理,每天給你送飯。”
“照顧老板和老板的家人,也是特助工作的一部分。”霍司明輕輕捏了捏他的手,繞過車頭去駕駛座開車。
竇澤也坐上副駕,輕輕呼了一口氣,他出門時吃了點水果,這剛到飯點便又餓了。這一個多星期雞鴨魚肉湯湯水水不知灌了多少,終于將他臉上的肉養起來一點,只是肚子上的皮膚仍松松垮垮耷拉著,著實難看。
霍司明在開車,竇澤便無聊地歪著頭去研究車前的多媒體按鍵,不知按到了哪里,車載音箱立刻叮叮咚咚流淌出一串活潑的旋律,是一首兒歌——《鱒魚》。
竇澤聽著笑起來,問他:“你怎么喜歡這個?”
霍司明有些羞澀地摸了摸鼻子,沒有說話。竇澤便俯身過來逗他:“真是個小朋友,怪不得喜歡絨線帽。”
霍司明也不辯解,唇角溢出笑意,伸手捏了捏他帽子尖上的絨球。竇澤佯怒去拍他的大腿,霍司明兩只眼睛還看著車前,身體卻十分敏捷地抓住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
竇澤收回手,兩眼飄向窗外,搓了搓臉,耳尖紅了似的,說:“你怎么這么肉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