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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源輕輕嘆了口氣,沒再開口。
竇澤在客廳里將飯盛出來,叫竇源去喊劉青過來吃飯。便聽見劉青在里面問:“先喂你爸吃點吧?”
“媽,我爸吃不了飯,這幾天得禁食禁水。”
“可他從昨天晚上就沒吃東西了。”劉青心疼道。
竇愛國正處于半夢半醒間,因為疼痛睡得不深,也虛弱得無法移動身體。竇源抿著嘴把劉青從病房里拉出來,小聲說:“媽,我爸把胃切了,沒法兒吃飯。”
“那以后都不能吃了?”經(jīng)此一役,劉青的頭腦有些混沌了似的。
“等長好了才能吃,現(xiàn)在要是忍不住吃了,這手術(shù)就白做了。”
劉青這才點點頭,坐下來,又問:“那他不吃不喝怎么行?”
“他打針的藥水里頭有營養(yǎng)液,不會有事的。”
老太太糊糊涂涂的坐下來,端著碗喝干了米粥,卻沒吃多少菜,只有竇澤為她夾一筷子,才知道吃一點。
謝小南已在霍司明送飯之前吃了營養(yǎng)餐,現(xiàn)在正坐在病房里看著姥爺。竇愛國睜開眼,看見她坐在床頭,虛弱地笑了笑,謝小南便說:“姥爺,還疼嗎?”
竇愛國的腦袋輕輕地晃了晃,用氣聲說:“像你每次做透析那樣。”
謝小南便知道了,說:“那還是有點疼。”
一家人輪換著吃完晚飯,竇愛國又伴著疼痛慢慢闔上了眼。直至晚間,竇源領(lǐng)著謝小南回了隔壁病房,竇澤留下來幫忙照看父親。睡前他本說代替劉青躺在里面,怕夜里出事。劉青卻堅決要伴在竇愛國身邊,怕他半夜跑掉一樣。“我得守著他。”
夜里十點多鐘,病房里已經(jīng)關(guān)了燈,竇澤的手機卻忽然亮了,是霍司明的短信,他還沒睡,便點開看了。上書:你睡了嗎?
竇澤回:沒有。你吃晚飯了沒?
霍總道:吃了。你快睡吧,晚安。后面還綴著個笑臉的表情。
竇澤忽然有種直覺似的,問:你現(xiàn)在在家嗎?
過了好一會兒,霍司明才回:我在醫(yī)院……
第二十八章
竇澤跳下床,又怕病房里的父母察覺,躡手躡腳地走出病房,及至開門,發(fā)現(xiàn)霍司明已然在走廊那頭等他了,見他出來,笑了笑,轉(zhuǎn)身進了安全通道的樓梯間。那里的聲控燈沒亮,霍司明不出聲,那燈便一直熄著。
竇澤趿拉著拖鞋,身上穿著廉價的純棉背心,下著大褲衩,怎么看都是個一窮二白的屌絲,不知為何,到了霍司明的眼里就變成了寶。他跟過去,還未來得及開口,那人便湊過來,想要抱他似的,又借口:“我想摸摸孩子。”
竇澤回身,貼著墻角站好,不給機會:“下午不是已經(jīng)摸過了?”
“還想再摸摸。”說著便想上手過來,兩人靠得太近,呼吸糾纏著,霍司明的額頭幾乎要抵到竇澤臉上,雙臂虛抱著他,不敢用力,怕被推開。
竇澤雙手搭著霍司明的臂彎,稍稍用力不叫他真的靠過來,外人看在眼里卻像索要擁抱,兩人刻意壓低說話的聲音,造成更曖昧的氛圍,如夜半偷會的鴛鴦,在這昏暗的空間里一解相思。他問:“你怎么在這兒?不是說叫你回家睡?”
霍司明不做聲,竇澤借著月光看到他扇子一樣的睫毛,遮住一雙深情的眼,雙手不自覺便放松了。霍司明順勢靠過來,不敢用力,輕輕擁他入懷里,說:“竇澤,我好想你……”
竇澤不做聲,默默地不忍心將他推開,若是一個人真的為另一個人付出這么多,哪怕是石頭做得心腸大概也要化了。霍司明濕熱的呼吸噴到他的頸間,叫他不由緊張的吞咽口水。
霍司明卻抱不夠似的,雙手撫著他的背,怕遭反感,不敢動,掌心緊緊貼著,胸膛隔著衣料摩擦在一起,交頸相纏。過了一會兒,樓梯間外忽然傳來腳步聲,竇澤這才意識到自己身處何地,趕忙推開了霍司明,刻意地轉(zhuǎn)過身,面向樓梯間窗口,問:“那你晚上睡在哪兒?”
“在這間病房。”霍司明指了指樓梯間正對著的一間病房,那里的門正開著,露出里面的一角沙發(fā)。
換班的護士走過樓梯口又拐了個彎,才叫竇澤稍稍松了口氣,那邊霍司明又要靠過來,他便伸手阻了,道:“你別再來,我會忍不住揍你。”
霍總這才抄起手,唇角忍不住笑,道:“那我叫你揍,你再給我抱一抱,好不好?”
“……”竇澤不接他的話茬兒,岔開道:“你怎么把醫(yī)院當賓館了似的?”
“你擔心伯父,我擔心你。”霍司明拉著他的手,說:“我們屋里去說吧,這里有蚊子。”
“霍哥……”竇澤將手抽出來,插進褲衩的兜里,斟酌半晌,也沒忍心說出口,嘆了口氣道:“都快十一點了,你明天不是還要上班嗎?”
霍司明垂下頭,轉(zhuǎn)過身,留下一個落寞的背影,說:“你去睡吧,我抽支煙……”
“你什么時候開始抽煙了?”竇澤問。
霍司明不答,從口袋里摸出一根煙叼在嘴里,又去摸打火機,動作嫻熟,顯然是已經(jīng)有些煙齡。
竇澤見他不答,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說:“你以前不是不抽煙嗎?”
“近幾年才戒掉,年少時留下的壞習慣。”他說到這里,又捻斷了手里的煙,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連著煙盒一起,道:“算了,不抽了,你去睡吧。”
竇澤的好奇心卻上來,問:“當初怎么學得抽煙?”
霍司明回過身來:“上學的時候,初中,自然而然就會了。你當時沒有過嗎?”
竇澤撇了撇嘴,道:“當時跟著同學一起玩兒的時候試過,嗆得要死,還裝著耍帥。后來被我姐發(fā)現(xiàn)了,罵了一頓,就沒再碰過。”
霍司明自喉嚨里發(fā)出低笑,也不答話,只顧著笑。竇澤被他笑得不好意思了,問:“我是不是有點兒沒出息?”
霍司明搖頭,說:“沒有,很有出息,就是有點可愛。”說著又笑起來。
竇澤不理他,問:“那后來為什么戒了?”
霍司明收斂了笑,過了一會兒,才看著竇澤說:“因為我的哥哥們說我,看著就是下九流里爬出的野種……所以,我就戒了身上所有可能被稱為下九流的毛病。”
他的語調(diào)平常,卻沒來由叫竇澤打了個寒噤,一時有些懦懦的,不知該說什么好,半天,才安慰似的用手背碰了碰霍司明的胳膊,道:“你……怎么會是下九流呢?你看起來像外國那些皇室貴族一樣,我爸就經(jīng)常夸你有涵養(yǎng),坐臥行止都有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