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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吃得很不愉快,光是路上就耽擱了幾個小時,等吃上晚飯的時候,已經是八九點鐘。
竇澤看著穿復古旗袍的漂亮姑娘們捧著巴掌大的小碗繞過月亮門魚貫而入,心情頓時就開朗了,他一邊欣賞美人美景,一邊暗罵萬惡的資產階級太懂享受。
霍司明就翹著腳坐在一旁,看竇澤不加掩飾欣賞姑娘們的眼神,看他咒罵自己的小表情。霍司明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好看嗎?”
此時屋里還有一個服務員沒走,登時鬧了竇澤一個大紅臉,他惱羞成怒道:“比你好看!”
不料霍司明卻將此話當了真,他叫住那個欲走的服務員,讓她們之前上菜的那群也進來,將近一米九的個子站在這群容貌上佳平均身高一米七的姑娘們中間,問:“我難道沒有她們好看?”
“你一個大男人跟姑娘們比什么?”竇澤這樣說著,心里卻忍不住打量對比,這一比不得了,他驀然發現,即便是此刻滿身狼藉,霍司明那張斯文敗類的臉竟也稱得上艷壓群芳。
姑娘們聽他們對答,皆不在意的笑笑,向霍司明道:“霍董,我們下去了。”
霍司明擺擺手,臉上不太高興的樣子,倒也沒再表示什么。
竇澤心虛地低下頭吃菜,霍總卻不放過他,要點他回答問題,萬幸這次不是問他長得好看不好看。“你上次說要開會的事,忙得怎么樣了?怎么不聽動靜了?”
“黃了,派別人去了。”竇澤說。
霍司明原想替他夾菜,胳膊伸到一半又放棄了,放回自己碗里問:“為什么黃了?”
“……”竇澤原不想說,也不是什么光彩事,可想到面前這人的狼子野心,又故意和盤托出道:“我跟辦公室里小姑娘談戀愛的事被人捅出來了,就失去資格了。”
霍司明想到那樣貌平平的邱姓小姑娘,一口氣哽在喉間,咽了半天才吞下去,面上表情卻不變,說:“辦公室戀情確實是大忌。”也不再問,一臉漠不關心的樣子。
兩人吃晚飯,過了下班的高峰期,霍司明的司機開著一輛邁巴赫過來接人,司機看到老板的樣子有些詫異,不過倒是很守本分,眼觀鼻鼻觀口默默地開車。
夜里黑燈瞎火,竇澤多看了這車子兩眼,忽然認出這就是先前在他看病的醫院門口神龍擺尾的車子。心里認定霍司明從那時起便開始處心積慮,不由更加憤恨,扭頭靠在車窗上不說話,霍司明問他:“今天還去醫院嗎?”
“去。”
霍總說:“那天醫生跟我討論了一下伯父的病情,說如果可以的話,最好盡快做手術,醫院這兩天大概會跟你家人溝通。”
說到這里,竇澤忽然想起劉青今天早上打電話的事,他問:“你給我爸換病房了?”
“嗯,我看阿姨每天陪床很辛苦,就幫忙換了一下,高干病房里有專門的陪護床,可以舒服點。”霍司明的一招一式總能直指人心,他這樣抬出劉青,竇澤便不能再說什么,一腔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不共戴天的仇恨也偃旗息鼓,蔫兒得渣渣都不剩。
車子停在人民醫院的另一座獨棟小樓樓下,霍總說:“你上去吧,七層,我在這里等你。”
竇澤下車走了兩步,忍不住抬頭打量這外觀平平無奇的小樓,心里一時五味雜陳。
高干病房實在非樓下的普通病房可比,光是那張陪護床就比樓下寬敞不少,謝小南坐在沙發上看書,見竇澤過來叫了一聲舅舅。
劉青正在削平果,看見他說:“以后這么晚就不要過來了,來回跑,第二天還要上班。”
竇愛國正坐在病床上看電視,聽見動靜扭過頭來說:“你來了?”
“我姐呢?”竇澤放下公事包問。
“你姐去樓下買東西了。”
他又問竇愛國:“今天好點沒有?”
“這幾天一直挺好的。”劉青替他答,又說:“這病房有點好得過分了,聽說是高干病房,不行我們還是還是換回原來的病房吧?”
竇愛國也問:“你的哪個朋友?幫這么大忙,我們見過沒有?”
竇澤剛剛跌進肚子里的心此刻又吊了起來,他看著老父母殷殷期望的眼神,只得答:“我以前跟你們說過的,霍司明,就是那個一直照顧我的前輩。”
他話音剛落,竇源拎著一袋牛奶面包的小食品回來,推門看到竇澤,說:“剛才老遠看見你從一輛車上下來,現在還停在樓下,你朋友嗎?”
第十一章
竇澤沒想到會被家人看見,一時怔住,心跳猛然快起來,話到嘴邊不知該說什么,掙扎半晌只好承認:“是我朋友,就是那個霍司明。”
竇源見他反應異常,狐疑地多看了兩眼,劉青和竇愛國卻說他:“人都到樓下了,幫了這么大的忙,怎么也不請上來坐坐?”
竇澤說:“他不愛熱鬧,也怕打擾我爸休息。”
“我們家一共才五口人,都不是話多的,哪兒就熱鬧了?大不了他來了我們不說話,人家幫了這么大忙,總要親自感謝一下吧?”劉青說。
竇源不明真相,有些疑惑地問:“這誰啊,這么大面子?”
“你弟弟的朋友,就是給你爸幫忙換病房的那個。”劉青說。
竇源聽到這里,眼睛忽然一亮,問:“你朋友就在樓下嗎?”
竇澤輕輕嘆了口氣,拿著手機說:“你們等我給他打個電話。”
“打什么電話?多不禮貌!你和你姐一起下樓去請人家吧,呀,屋里也沒什么吃的可招待。”說著她已經張羅起來,又要給竇愛國擦臉又要給謝小南洗腳。
竇澤心里慌亂,下樓的時候背上已經出了一層冷汗,霍司明此刻正在樓下,即刻就要跟他的父母見面了,而他肚子里竟然還揣著霍司明的種,竇澤簡直不敢想這一切暴露的后果。
竇源靠在電梯的轎廂上,問他:“這段時間你的錢都是從他那里借得?”
他點點頭,竇源的眼睛盯著他不錯眼地看,又問:“你怎么認識他的?以前都不知道你還有這樣一號朋友。”
竇澤聽她這樣說,抬起頭來,發現竇源的眼睛里有光似的,帶著審視。“以前提過的,可能你忘了。就是我大三那年騎車不小心撞得那個,后來就認識了,人家跟咱們又不是一個階層,我就沒怎么提。”
竇源語氣有些埋怨:“你要是早提,你外甥女的病說不定就早好了,這樣的人肯定有門路,腎源的事說不定也能解決。”
“……”竇澤張了張嘴,沒說出話。竇源不知道她弟弟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才換來他們父親那一間病房,甚至如今仍掙扎在道德和罪惡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