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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叫你有點事。”肖桂玫把筆帽蓋好放到筆筒里,竇澤看著她的動作,聽到她說:“下星期總部有個報告會,我想派你過去。策劃部那套陳詞濫調(diào)用了也不是一天兩天,都把問題丟給我們銷售,不是個事兒……”
竇澤聽出來她話里的意思,問道:“我的身份……是不是不夠格?那個報告會,不是只有主管才能參加嗎?”
肖桂玫沉默了一會兒,用手指輕輕支著下頜,說:“我馬上要調(diào)走,跟公司說了提拔你的事,這次就看你表現(xiàn)。”
竇澤回到座位的時候,還有點回不過神,他工作不到一年,沒想到上司這樣器重他。劉洋滑著椅子從旁邊湊過來問:“找你干嘛?”
“去s市出差。”他稍稍思索了一下才回答,又喝了一口邱曉琳給他沖得紅糖姜茶,便看見劉洋的眉眼迅速耷拉下來,又慢吞吞把椅子滑了回去。
整個部門的人都知道這次出差的意思,自從肖桂玫調(diào)令的消息放出來,辦公室里的人已經(jīng)別了半個月的苗頭了,資歷老的幾個更是躍躍欲試,劉洋也是其中一員,他甚至已經(jīng)打算一升職就跟張怡求婚,沒想到半路殺出竇澤這匹黑馬。
劉洋這天下午一直到下班都興致不高,也沒像往常那樣問竇澤晚飯怎么吃,直接繞過他走了。竇澤還叫他:“洋子,我今天晚上不回去吃飯了。”也沒人搭理他。
邱曉琳抱著包包湊到他身邊,小聲問:“去出差的事,確定了?”
竇澤點點頭,憋著高興,問她:“你晚上要吃什么?不然,我把你送去吃飯,再去醫(yī)院。”
邱曉琳被他這一問,心里生出些甜蜜,卻很體貼地說:“不用了,我媽做了飯,我回家吃,你不要來回跑了。晚上別貪涼,吃點熱的,不然胃里又難受。”
竇澤笑起來:“你中午那杯姜茶已經(jīng)把我治好了。”
兩人相攜走到樓下,雨已經(jīng)停了。竇澤目送邱曉琳上了公交車,自己也往另一個方向走,嘴里哼著小曲,決定晚上多吃一個包子。
到醫(yī)院的時候,竇母劉青正在跟護士說話:“還是上次那個藥嗎?滴得慢點吧,孩子說有點疼……”謝小南睜著大眼睛躺在床上,手上扎著針管,看見他過來,叫了一聲:“舅舅。”
劉青也扭過臉來,看到他手里拎得包子說:“我給你們帶了豆沙包。”
“剩不了,我都吃了。”他將包子放到病床旁的小桌上,上面還有劉青帶過來的保溫桶,護士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呼出去了。
旁邊床位上的病人已經(jīng)吃過晚飯出去散步,病房里就剩他們祖孫三人。竇澤洗了洗手,回來拿了個包子,一邊咬了一口,一邊問:“我爸的檢查怎么樣?”
“還沒來得及去。”劉青掰開一個豆沙包遞給謝小南,讓她坐在床上就著一個小碟子吃。
謝小南便用沒輸液的那只手拿豆沙包,垂著頭,另一只手輕輕扶著小碟子,沉默地慢慢咀嚼著嘴里的食物。
竇澤一邊把保溫桶里的稀飯倒出來,一邊說:“您這兩天就伺候我爸吧,帶他去看病,南南這邊有我。”
劉青垂著眼,拿起勺子攪了攪小碗里的稀飯,一勺一勺慢慢喂給謝小南吃:“你爸那是老毛病了,不用管他,吃點止疼片就好了。現(xiàn)在關(guān)鍵是南南的事,謝駿那邊又不管你姐她們娘倆,前兩天醫(yī)生還跟我說,收養(yǎng)孩子的事有眉目了,得先緊著這邊。”
“您不能這么說。”竇澤放下碗:“南南的事要緊,我爸的身體也要緊,老毛病才得特別防范,哪能把止疼片當(dāng)靈丹妙藥的?要是不行,我還有點存款呢。”
謝小南今年六歲,相比同齡的孩子較早熟,因為家庭環(huán)境和病情,內(nèi)心非常敏感。她聽到竇澤的話,把頭垂得更低,也不說話。
劉青看到她的樣子,瞪了竇澤一眼,又說:“又不是不給他治病,就是結(jié)果晚幾天出來而已。”
竇澤便不再說什么,大肉餡兒的包子咬了兩口就覺得油膩惡心,他又咬了兩口實在咽不下去,放到了一邊。被劉青看在眼里,問他:“怎么了?”
“今天中午淋了雨,可能有點受涼。”他又從桌上拿起豆沙包咬了兩口,勉強吃完一個,已經(jīng)非常難受,明明剛才還感覺餓得能吃下一頭牛。
劉青看他的樣子有點擔(dān)心:“去找醫(yī)生看看吧?”
“沒事,我喝點熱水就行了。”竇澤看著謝小南慢慢吃完了那半個豆沙包,摸了摸她的頭,問她:“還要不要?”
“不要了。”謝小南搖搖頭,把小碟子遞給他,自己拿手背擦了擦嘴,又對劉青說:“姥姥我想上廁所。”
劉青擎起輸液的吊瓶陪謝小南上廁所,她們剛剛關(guān)上衛(wèi)生間的門,竇澤的手機忽然響起來。他沒看來電顯示,隨手接了起來,喂了幾聲,聽筒那邊一直無人應(yīng)答,只有隱約的呼吸聲,長達十幾秒的沉默,讓竇澤忽然意識到什么,他的手指甚至微微發(fā)起抖,啪得一聲掛了電話。
第二章
這個電話讓他由放松變得緊張,繼而腹部又開始隱隱作痛。
謝小南從廁所出來,手腳麻利地爬上床,劉青跟在她身后將吊瓶掛回輸液架上,對竇澤說:“你今晚回宿舍睡吧,我陪床,喝點感冒靈好好睡一覺。”
竇澤抹了抹汗,逞強道:“沒事,你回去陪我爸吧。”
劉青無法,只好叮囑他自己多注意,說明早來換他的班。
劉青走后,謝小南靠著枕頭坐在床上看書,竇澤從包里抽出一本新的西游記連環(huán)畫給她。她瞪大眼睛,有些驚喜地抬頭看竇澤,小聲說:“謝謝舅舅。”
竇澤肚子還疼得難受,撐著笑搖了搖頭說:“你看吧,我去洗手間。”
他剛進去,手機又響了起來。竇澤被這突兀的聲音嚇了個激靈,他撐著洗手臺,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上面寫著劉洋的名字。他忽然松了口氣,有些疲倦地坐到旁邊的馬桶蓋上,劉洋在那邊問他:“你今天晚上還回不回來?”
“應(yīng)該不回了,我在醫(yī)院陪我外甥女。”他說道。
“你要是不回來,我就讓張怡在這里過夜了。”劉洋大概還在為出差的事氣憤,語氣不大好。
竇澤剛出校園一年,尚年輕,還不能適應(yīng)這種因為利益競爭說不玩兒就不玩兒的友情,想挽回,可思索一圈也不知該說什么好,只好回答道:“行,你讓她留下吧,我不回去。”
掛掉電話,竇澤的心里有些惋惜,他和劉洋相處一年,不管是工作還是生活上都算很好的朋友,因為這次升職的事,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大概要留下疙瘩。
晚上睡覺之前,竇澤的姐姐竇源打來電話,問謝小南今天怎么樣。
謝小南這時候才露出一些孩童的天真,對著電話小聲說:“媽媽,我好想你啊。”
“有舅舅和姥姥、姥爺陪著你呢,好好聽話,媽媽很快就回去了。”竇源的聲音有些疲憊,電話被移交給竇澤之后才說:“辛苦你了,我這邊還得幾天才能脫身。我聽說爸爸的胃病又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