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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初升,天色漸亮。在枝頭歇息的小鳥舒展七彩的羽翼,躍動圓潤的身姿,高唱輕快的歌曲。淡金的晨光從窗戶悄悄鑽入,溫柔地親吻床上熟睡的綠發青年。身子蜷成蝦米狀,頭陷進軟綿的枕頭,葉緊抱被子,唸著模糊不清的夢話。
不知道是因為舟車勞頓的疲勞、還是柔軟床舖帶著的淡淡花香,或是令人身心放松的寧靜空間,葉很久沒睡這么香,糾纏不休的夢魘亦難得沒有找上他。在葉悠悠醒轉時,櫻已經先一步起來,被子與枕頭在沙發上疊得整齊,微啟的門隙隱隱傳來米飯的香氣。
櫻之庭是以前舖后居形式經營的小型花店,由于店內面積有限,只設有一個睡房,因此葉順理成章住進櫻的房間,裝潢簡樸的房間里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沙發。
櫻昨晚把葉領進房間時一臉歉意:「抱歉,沒能為你預備獨立的房間。」
葉深明寄人籬下不能奢求這么多的道理,他輕輕搖頭:「我睡哪里也沒關係。」
以前還在組織胡混的時候,露天席地而睡是常有的事,只要有能躺下的地方就好。櫻之庭無論是人,還是環境都比想像中好上不少,葉暗自感恩這份好運。
櫻著葉坐到床上,微笑道:「你也累了吧?我已給你整理好床舖。」
對于對方貼心的禮待,葉為之一怔,沉吟半晌后問:「那么??櫻睡哪里?」
櫻指了指白色小沙發,笑說:「畢竟葉是客人,總不能讓你睡沙發吧?」
「我??」
「店主照顧店員理所當然。」櫻把想要站起的葉按回床邊,纖纖玉手帶著不容分說的強硬,還調皮地眨眨眼:「就當是店主的命令。」
在櫻再三堅持下,葉佔據了唯一的床舖,而櫻則睡在旁邊的小沙發上。
甫踏出房門,睡眼惺忪的葉便迎上一雙彎如新月的笑眼。由于昨天櫻曾因身體不適而倒下,葉難免會擔心他的狀況,偷偷觀察一番后,確認他氣色還算不錯,才稍稍放下心。櫻換上純白素色的長袖襯衫與黑長褲,貼身剪裁凸顯纖細修長的體態,櫻粉色的秀發隨意披肩,在和煦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溫婉的中性美令葉不由得多看兩眼。
「葉,早安。睡得好嗎?」
「早安,很好,謝謝。」
櫻莞爾而笑,柔聲催促:「早餐剛煮好,快去梳洗吧。」
「好,謝謝。」
葉小心翼翼回以客套話后便徹底沉默下來。
成長環境塑造性格。葉的養父是一名黑幫首領,從小至大也在一群粗獷的硬漢間打滾,賴床會被痛斥,撒嬌會被鄙視,自小葉便養成沉默內向的個性,不假外求。猶如三餐不繼的飢民忽然獲發大量糧食一樣,適應不良的葉不懂處理這份突如其來的親切待遇,除了不斷道謝外,葉想不到還可說點什么,受寵若驚的內心一陣不知所措。
一言以蔽之,櫻這種溫柔似水的好人正是葉最不擅長應付的類型。
尷尬的沉默蔓延,葉逃也似的走向洗手間途中,兩頭毛茸茸的生物竄過葉的腳邊,在櫻身旁興奮地轉轉圈,急不及待盯著桌上的熱騰騰餐點。
小犬以雙腿站立,眼巴巴地盯著陶鍋里熱氣蒸騰的米飯,半道口水垂在嘴外,短小的尾巴使勁左搖右擺,模樣像極一頭討飯的饞嘴狗,雖然牠自稱是獅子。
同樣飢腸轆轆的小狛仍不忘嘲笑小犬:「小犬今天又向退化成狗邁進一大步。」
小犬沒好氣地白了小狛一眼后追問:「櫻,還沒開吃嗎?」
櫻蹲下去,寵溺地輕拍小狛和小犬的頭:「我們先要待葉梳洗好。」
小犬轉頭朝葉咧嘴而笑:「小葉子,快點。在桌等,急!」
「好。」
同一屋簷下的同伴再次聚于餐桌。葉呷了一口微咸的味噌湯,夾了一口焦香的煎魚,吃了一口熱暖的白米飯,溫和的味道喚醒沉睡一夜的細胞,一掃通體的睡意。
「合口味嗎?」
「很好吃,謝謝。」
結果還是不停地道謝,葉為詞窮而困窘,心虛地轉開視線,低頭默默進食。
飽餐一頓后,櫻到廚房清洗時,葉也主動跟上幫忙。葉在拿過盤子時不小心碰觸櫻的手,光滑微涼的觸感令葉如觸電般縮了一下,連退數步后慌忙道歉,眼神閃縮不定。
「抱歉??」
葉夸張的反應令櫻忍俊不禁,咯咯地笑:「呵,葉不用這么拘謹,我不會吃人的啦。」
「嗯??」葉的臉紅到耳根去了,思前想后最后還是擠出一句抱歉。
葉換上跟櫻一樣的白襯衫,穿上黑圍裙,把櫻之庭門上的牌子翻到「營業」那面,正式開始在櫻之庭第一天的實習。
「葉來得正好,因為馬上要迎來旺季了,店只有我一個人顧不來。」
與社會脫節的葉不明所以地歪過頭,順著櫻的視線看向案上的日歷,頁面翻到三月的那一頁,上面可愛的小插畫畫著黑色的畢業帽。葉這才想起春天除了是繁花盛放的季節,亦是學生畢業的季節。規模不大的櫻市沒有大學,意味著高中畢業的學生必須離開成長的城市,往外另覓路向。
春天是感性的季節,既有相遇,亦有離別。
櫻走到墻角的架子前,伸手想拿取頂層的花瓶,就差那么一點沒法碰到。葉安靜從后靠近,雙手越過櫻的頭,輕松把置于高處的花瓶拿了下來。
「葉,謝謝。」櫻雙手接過花瓶,嘟嚷道:「這是宮先生放上去的,放太高我怎么也夠不著,而且這里也放不下椅子??」
陌生的名字勾起葉的興趣,他直接問:「宮先生是誰?」
「宮先生是我的老朋友??」櫻的眼角瞧到門外的人影,揮手招呼后笑說:「剛提起他,他便來了。」
宮先生的打扮非常平凡,渾身清一色的黑,漆黑的長褲,配以純黑的長袖上衣、黑色波鞋與鴨嘴帽子,身材健碩,站在一大箱鮮花前跟一般快遞小哥無異,只要不看他的臉。就像刻意保持低調一樣,他把帽子拉得老低,把俊臉藏于帽沿陰影下。
仔細察看,宮是一名大概三十上下的黑發青年,墨黑的短發及耳,五官稜角分明,輪廓深邃,帶著些許異國風情,皮膚呈健康的麥芽色,銳利的金瞳炯炯有神,閃爍著知性的光芒。除了帥氣的長相外,令葉更在意的是宮的周圍既沒有貨車,亦沒有搬運用的手推車,他到底是如何把大量的花徒手送到這里?
「宮先生,早安。」
名為宮的青年看到櫻時目光一亮,回以溫文儒雅的笑容:「櫻,早安,這位是?」
葉禮貌地點頭致意:「你好,我是櫻之庭的實習店員葉。」
宮若有所思地把葉上下打量一遍,喃喃自語:「原來你就是櫻常掛在嘴邊的葉嗎?」
「宮先生!我哪有常提到葉??」櫻的臉一把刷紅,聲音卻越說越小:「只是偶爾說一下而已??」
比櫻高上不少的宮自然地在櫻的頭上摸了一把,燦爛的金瞳泛著由衷的笑意:「現在他來了不是挺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