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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熱鬧的村子,遠景矗立著一棵蒼翠的大榕樹,把熙攘的街道襯托得更加蓬勃,可這生動的一幕卻讓他覺得不是那么的真實,他就像誤入桃花源的外來者,徬徨,但又躍躍欲試。
染上污漬的裙擺在那雙腳上輕輕飄盪,即使被人來人往穿透也不為所動,當褚唯帆終于與行人匯流后,他也成了這般無人覺察的虛像。
他們繼續走著,來到一戶氣派的大宅前,他看到一對老夫婦神情激憤地想要闖進去,被不少家丁擋在門外,就在同時,不起眼的側門被緩緩推開,一名戴著帽子的青年悄悄地避開人群,混入了人流之中。
在人與人交錯的間隙,青年似乎牽起了誰的手,纖細而白皙,在行進間自然飄逸的黑色長發和若綠長裙都為那道背影平添歲月靜好的想像,單單是看著都能感受到只屬于兩人的歡愉。
一聲「吱嘎」打斷了片刻的平和,緊繃且刺耳,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懸掛起來,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盪著。
有一處人家聚集了許多村民,或指指點點,或搖頭嘆息,而引得他們如此反應的就是被麻繩系在廳堂梁上的兩條人命,繩結絞緊后的摩擦聲就是往生者最后的悲鳴,甚至沒有人會為其哀慟嚎啕。
青年的身影隱沒在人群之中,身著長裙的女孩子隻身來到那棵老榕樹底下,她摸了摸綁在樹身的艷紅布條,接著閉上雙眼,合攏雙手。
一名金發少女蹦跳著遠離行人,躡手躡腳地往樹下靠了過去,她伸手摀住女孩子的眼睛,這一惡作劇在一方的驚呼后演變成嘻笑打鬧,末了結束在互相挽著手倚著樹干休息。
乘涼了好一會,一個帶著眼鏡的青年找到此處,要來接走金發少女,女孩們有些不捨地拉著彼此的手,最后像是下定決心似的,她們鄭重地道別,女孩子站在樹下送走了少女,自己則繼續逗留,褚唯帆猜想她或許和人有約,便張望著搜尋女孩子的等待對象,卻看到街角有個年輕人在往這里窺探,旋即又躲藏起來,他剛想追上去一探究竟,不料下一秒,眼前的一切畫風驟變,黑夜,雷雨交加,劃過天際的閃電照亮一場追逐,女孩子幾乎是拚了命地狂奔,絆倒后連鞋子也顧不得重新穿上,赤足和雨水一同濺踏水洼,本該柔順的秀發狼狽不堪地貼在臉上,緊追在她的身后的則是一群手持棍棒的高大男性。
獵人窮追不捨,走投無路的獵物最終逃到了榕樹下,也許是想對一直以來的信仰求助吧,然而一直到獵人們的武器如同雨點一樣落在身上,她的信仰都沒有給她一絲一毫的回應,那頭凌亂的長發被人揪著,彷彿在苛責她不夠虔誠一樣,一下又一下地將她的額頭磕在滿地錯節的盤根上。
于是,這一夜就這么過去了。
他看見那天行跡可疑的年輕人拿著厚厚的紙信封,提著行李離開了村子。
他看見那天曾牽著女孩子的青年失魂落魄地坐在宅子外邊,他無心理會周圍的議論,朝身旁的空位顫抖地伸出手,卻什么也沒能握住。
他回過頭,那棵茂盛的大樹下站滿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只有恨意無一例外。
他們都被獻祭了,祭的不是賜予福澤的榕樹公公,而是無以名狀的人心。
當被風掃落的葉片紛飛遠離最初的枝干,根本不會有人在意區區的落葉會于何處歸根,就連曾經依附過的大樹也不會放在心上。
為什么我們得死,而你卻可以活著。
這是褚唯帆在最后從那些人的身上讀到的質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