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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情況不明的趙王謀反一事上,樊伉很想做個明哲保身的局外人,奈何他阿母呂媭十分不給力,從長樂宮回來的時候,不僅帶了條小尾巴過來,這條小尾巴還帶來了呂雉的旨意。
將行見到魯元的時候態度還是一如既往的尊敬,只是表情十分凝重。
“皇后宣召魯元公主和興平侯進宮。”
樊伉瞪著他阿母,心里想著如果這個時候他假裝羊癲瘋發作不知道能混過關的機率有多大。
但將行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一躬身,道了句:“興平侯,請吧!”
錯失裝瘋的最佳良機,樊伉無法只得萬分不情不愿慢吞吞地和魯元一起跟著將行出門,坐上前來接他們進宮的牛車。
這是劉邦中風之后樊伉第一次來長樂宮。
不過短短數日長樂宮變化很大,最明顯的便是宮衛多了許多,守衛更森嚴。
樊伉心知這是呂雉為了防止劉邦中風的消息外傳,特地加強了宮中戒備。
不得不說在這方面呂雉反應非常專業且迅速,知道第一時間隱瞞劉邦身體的真實狀況。不然若是大漢皇帝中風連生活都不能自理的消息傳出去,就算那些諸侯王沒有異心,匈奴恐怕也會忍不住蠢蠢欲動。
如今的漢室王朝就像一株將將破土而出的嫩苗,離長成一棵參天大樹時日尚遠,任何一點風吹雨打或是病蟲災害都有可能使之夭折死亡。
樊伉盡量做到目不斜視,跟著將行穿過重重宮闕,來到椒房殿。
“皇后,趙王后和興平侯到了。”將行躬身站在殿外傳報,在得到呂雉的許可之后,方才朝前一伸手:“魯元公主興平侯,請!”
魯元神情激動地進了椒房殿。
樊伉摸了摸鼻子,朝將行笑了笑,也只得抬腳跟上。
椒房殿的大門在他們身后關上,將行和訾雅親自守在殿外,絕不容許今日殿中所言有任何只言片語傳出去。
椒房殿中楠木案幾上放置著一只鳳留下銜環銅香爐。香爐里熏著香,幾縷薄煙裊裊升起。
皇后呂雉獨自端坐于案幾后,她的手上拿著一份密報,神情冷峻。
第132章
見到呂雉,魯元緊繃的心才終于放松了下來,快步跑過去,在呂雉面前“撲通”一聲跪下了。
“母親,趙王絕無反心,他是冤枉的啊!母親!”魯元伏在地上苦苦哀求,“求您讓我見父皇一面,求您了!”
呂雉冷冷地看著她,道:“說罷,這密報上所言趙王謀反之事究竟為何?你細細道來,不可遺漏絲毫。”
當了半天木樁的樊伉動了動手指頭,連忙道:“姨母,我好久未曾見過表兄了,我去尋他——”
呂雉看著他語氣倒是頗為溫和:“伉兒也坐下跟著聽一聽罷。”
樊伉一張討喜的圓臉頓時皺成了苦瓜樣:“姨母,我覺得這樣不太合適,我還是那個——”
他指了指門外,道:“要不我出去外面守著也行。”
因為他真的不想聽這種會惹上殺身之禍的秘聞啊!
“坐下吧。”呂雉鳳眼一掃,樊伉推拒的話便自動消音,乖乖地在角落里坐下,眼觀鼻鼻觀心如入定的老僧一般,打定主意如非必要,絕不發出丁點聲響,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母親——”魯元有些欲言又止。
呂雉眼一抬,道:“伉兒也不是外人,你有什么話就直說吧!”
魯元看了樊伉一眼,似乎有些吃驚這個年少的表弟如何得她母親的信任,但此刻她的所有心思全放在如何營救趙王身上,并未多想。
呂雉既然放心樊伉,她便也沒有顧及顏面,一五一十將她所知道的毫無隱瞞地全說了。
“漢七年冬,父皇率大軍迎擊韓王信匈奴大軍歸返長安時,途經趙國,女兒與趙王小心翼翼,唯恐侍奉不周。然則父皇卻依然對趙王肆意責備,謾罵不已,甚至當著趙國群臣的面,倚倨席上,對趙王百般羞辱。縱然如此,趙王依然執禮謙卑,不敢有絲毫懈怠。”
所謂倚倨席上,就是兩足舒展而左右分開如簸箕狀,又叫箕倨。漢朝人多穿開襠褲,所以箕倨實在是一種極其侮辱人的坐姿。
漢帝在大庭廣眾之下以此坐姿羞辱一國君王,尤其這位君王還是他的女婿,無論在誰看來都是一種極其無禮的行為。
呂雉顯然未曾料到其中還有這樣一段曲折是非,臉色不由微沉。
魯元看了看呂雉的臉色,又看了看坐在一旁裝木頭的樊伉,面色有些尷尬,然而為了求趙王也只能硬著頭發繼續說:“趙王宮中有一位東垣美人趙姬乃是趙王心愛之人,趙姬生性膽小羞怯,素來深居簡出,有一日父皇不知為何竟誤入了她的寢殿。”
“荒唐!”呂雉剛毅的面龐現出一抹怒容,胸膛急劇起伏,顯是氣得不輕。
樊伉也被這個勁爆的消息給驚得目瞪口呆。
劉邦本是無賴出身,當年在他未起事的時候,就是一個無所事事到處鬼混的小混混,樊伉早已經對他的人品不抱希望,然而沒想到劉邦依然有本事再一次刷新他對此人觀感的下限。
雖然現在儒學不興,婦女的地位比較高,但男女大防還是十分忌諱的。趙姬乃是趙王愛妾,等閑之人根本無法接近她的宮室。
什么劉邦誤入趙姬的寢殿?要么是趙王被迫主動將愛姬獻給劉邦,要么就是劉邦故意為之,以此舉羞辱趙王,不然無法解釋身為后父的劉邦為何會闖進女婿寵妾的宮殿。
就算自己不要臉,也要給女兒兩分顏面的!
呂雉那般聰慧之人,豈能不知其中關竅。她的臉色變了數變,最后終于勉強按捺下來,抬起眼睛看著魯元冷聲道:“所以趙王就能忘恩負義,背叛你父皇?!”
“母親息怒!”魯元以頭觸地,悲切訴道,“趙王失位亡國,全賴父皇扶助才得以復國,德流子孫,如今的趙國哪怕是一草一木一磚一瓦,無一不是父皇所賜,趙王情愿身死也不會背叛父皇。更何況趙王與女兒夫妻一體,若是趙王有何不軌行事,定然瞞不過女兒。女兒未曾發現趙王有任何可疑之處,密告之處純屬子虛烏有。母親,就算您不相信趙王,難道還信不過女兒嗎?”
香爐中青煙裊繞,樊伉極力忍住打噴嚏的沖動,垂首坐在一側,大氣也不敢出。
一時之間,整個椒房殿中只聽得到魯元公主羞憤交加的哀泣聲。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