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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奇異的情形并未維持多久,在中常侍如掐著嗓子的一聲“陛下駕到”中結束。
眾人皆收回好奇的目光,回到各自的班列。劉邦在常侍的隨同下昂首挺胸地步入宣德殿。
劉邦入座,習慣性地一掃全場,發現蕭何身后多了一個小少年,不由微愣:“此是何人?”
樊伉:“?!!”
他們明明不過才兩年不見,劉邦居然就不認識他了!
蕭何咳了一聲,上前一步道:“此乃興平侯樊伉,陛下憐他年幼,曾親許他不用上朝,但興平侯心懷天下,未敢忘憂國,故剛從舞陽歸來,便來朝會。”
“哦。”劉邦點頭,想是也憶起來了這是他的外甥,點頭道:“好一個心懷天下,未敢忘國憂!他日必為我大漢棟梁!”
所有人都拿眼角余光默默地打量著這位陛下金口御言親封的“大漢棟梁”。
樊伉一動不動站在原地,身后張良不著痕跡地推了他一下,暗自小聲指點他:“還不謝恩!”
原來還要謝恩的。
樊伉滿頭黑線,拿不準該怎么謝恩,只得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謬贊了。”
眾人:“……”
好在今日劉邦心情似乎很好,并不計較他的無禮,夸贊了他兩句,便開始步入正題。
“匈奴頻頻南侵,北方又有前秦舊部屢屢作亂,諸位可有何良策應對?”
這幾乎是每日朝會都會討論的問題,老調重彈眾臣皆低下頭不置一辭。
漢室天下內憂外患,沒有幾十年的休養生息實在無法解決這個難題。
惟有劉敬面色一喜,知道陛下心中必然已經同意對他前幾日的提議,現下才會當著朝臣的門提出來,這正是他立功的好機會啊!
他上前一步,回答道:“天下初定,士卒疲勞,百姓困苦,實在不宜以武力征討。”
樊伉掃了他一眼,暗自等著只要這廝提出和親的主張就開懟。
劉邦心情似乎頗佳,看著劉敬道:“不動用武力,難不成靠你三寸不爛之舌能說服冒頓?”
“這自然也不行。”劉敬道,“冒頓乃弒父烝母之輩,豈能以理服之。”
“武不行,仁義也說不通,曲逆侯可有良策?”劉邦微惱,“難道我堂堂大漢竟拿區區蠻夷毫無辦法么?”
劉敬躬身道:“臣倒有一計,恐陛下不采納。”
劉邦起了點興趣:“曲逆侯有何妙計,說來聽聽。”
“如今之計唯有和親能保大漢長治久安。”劉敬道,“冒頓頻頻南下劫掠不過乃是大漢豐饒而草原貧苦。若陛下肯將公主下嫁,兩國和親,許以大漢盈余而匈奴又缺乏之物資為嫁妝,以公主之尊冒頓必將立公主為閼氏,陛下則為冒頓外舅,豈有女婿劫掠外舅之理?倘若公主誕下子嗣,有陛下為后盾,他日必為草原之主。長此以往,何愁草原不歸順我大漢?”
眾人一聽覺得頗有道理。
若是與匈奴和親,那冒頓便是陛下的女婿,身為女婿又怎好與外舅作對?
樊伉:“?!!”
樊伉沒有想到這樣一個餿主意,居然讓滿殿文武大部分人都露出贊許的目光,簡直無語。
他身側的劉盈早已氣得渾身發抖,忍不住就要上前反駁劉敬,被樊伉拉住了。
樊伉今日來就已經打定主意要做個攪屎棍,自然不想讓劉盈出頭,而且以劉盈的性子肯定不是劉敬的對手。
深知若是等劉邦表態,此事便不好回轉,因此不等劉邦開口,樊伉便擋在劉盈前面站了出來,朝劉邦露齒一笑:“陛下,臣有話說!”
劉敬心中一跳,不知為何看到興平侯的笑容讓他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總覺得會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發生。
于是他也上前一步,再次搶在劉邦開口之前,對著樊伉飛快地呵斥道:“此處乃是宣德殿,陛下與諸臣商討國事的地方,所言皆是關于國計民生的大事,諸如蠅營狗茍之事就莫要放在金殿之上來說了。”
確實樊伉給人印象最深的便是他的那些奇技淫巧還有行商手段,這讓向來以儒生自詡的劉敬甚為不齒,因此言語之間頗有輕視之意。
劉盈素來與樊伉親厚,見樊伉在金殿之上被劉敬指著鼻子罵,忍不住上前為他辯解。
“建信侯此言差矣!興平侯所造紙張水車所育紅薯哪一樣不是于國于民有大利的東西?若是連造紙術還有培育出畝產十石作物的手段也只能算作蠅營狗茍之事,那孤不知在建信侯眼中究竟什么才能稱為國之大事。”
此言一出,立刻獲得蕭何張良等人的贊同:“太子殿下所言甚是。興平侯素有大才,陛下不妨聽聽他所言。”
劉邦看著跳出來的劉盈眉頭一皺,有些嫌他多事,然則還是頗給蕭何面子,于是勉強道:“興平侯你有何話要說?”
樊伉再次對著劉邦躬身一禮,回道:“建信侯認為和親便能令我大漢長治久安馴化匈奴,恕臣不敢茍同,愿與建信侯辯個明白。”
說罷也不管劉邦如何反應,轉身平靜地直視劉敬,開口道:”建信侯既然提議和親,敢問建信侯打算讓哪一位公主嫁往匈奴?“
劉敬沒料到樊伉一個毛頭小兒居然敢當面質問于他,不由微愣道:”如今我大漢只有一位公主,那自然是讓魯元公主前去和親了。若是選用其他宗室女子只怕冒頓未必肯尊敬親近,反而不美。"
樊伉頓時怒上心頭,指著劉敬罵道:“你也知道我大漢王室只有一位公主,且已為趙后。你一力主張讓魯元公主和親,讓陛下奪妻另嫁,于公主而言乃是不慈,于臣下而言乃是不仁不義,你煞費苦心非要陷陛下于不慈不仁不義境地,居心何在?!”
這話就有點誅心了!
劉敬連忙跪伏于地:“陛下,臣一心只想消弭我大漢邊境危機,絕于此意。”
樊伉看著他,語氣冷漠:“聽聞建信侯膝下亦有一女,既然建信侯一心想以和親平息戰事,不如讓你的女兒也充作女官,隨公主一同嫁往匈奴如何?”
“這……”劉敬道,“小女早已嫁人,無法相伴公主——”
說一出口,劉敬便知要糟,正要想辦法挽回,卻被樊伉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