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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伉心中了然,擔心呂澤的同時又有些哭笑不得。
雁門關距離舞陽城將近兩千里,快馬加鞭也要二十多天才能抵達,呂澤也實在是太會操心了。
“沒事的,舅舅只是擔心我罷了?!狈?,“阿翁和絳侯都在北邊,舅舅的駐地就在碭邑,匈奴人打不過來的。”
若匈奴人真的能打敗周勃和樊噲的大軍,直逼舞陽,相信長安城也沒有多安全。
再說了莊子現在將將才建出個模樣來,地里的油菜再等兩個多月就可以收獲了,現在就回長安樊伉可舍不得。
話雖如此,為了安穩人心,樊伉還是特地把莊子里的人聚起來,開了個安慰大會,意思就是雖然北邊在打仗,但是他們樊家莊目前還是很安全的,讓大家不要驚慌云云。
“放心罷,郎君。北邊還有周太尉和主君,俺們不怕?!?
“就是!匈奴人離咱們還遠著呢!真打過來了,俺們再護著郎君離開這里回長安?!?
“就是!郎君莫怕,若真有匈奴人打過來,俺拼了這條命也會護得郎君周全?!?
樊伉舍不得這個他親手籌劃建起來的莊子,其他人比他還要舍不得。
這些人大多經歷過前秦暴亂、楚漢之爭,一生都在戰火中顛沛流離,唯有樊家莊這些日子讓他們有了家的感覺。
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用擔心餓肚子,連覺都睡得安穩了,再不用擔心睡到半夜的時候會有小吏踹門鎖了他們去做苦力。
他們早從心里把這里當成了家,不要萬不得已的時候,又怎么輕言離開。
樊伉:“……”
好吧,大家的心態比他還要好,看來他是白擔心了。
話雖如此,為了安全考慮,樊伉還是加派人手在莊子周圍巡邏的人手,尤其是玻璃作坊那邊,更是讓人嚴密把手,防的不是匈奴,而是那些趁著戰亂不懷好意渾水摸魚的人。
他們這個莊子人手少,然而卻有錢有糧,是遠近聞名的“肥羊”,不知道明里暗里有多少人盯著。
以前人家不動手,一來是因為地方長官胥琿與他交好,二來也有可能顧忌到他和呂澤的甥舅關系,不敢造次。
然而現在不一樣了。
匈奴入侵,呂澤多半也是要出征的,呂澤一走,他這塊小肥羊可不就成了某些人眼中那塊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
樊伉最近也減少了外出的機會,最多就在莊子里轉悠,絕不出去,倒是無名一反常態,帶著大黑每日早出歸晚,有時候半夜才回來,偶爾身上還帶著一絲血腥氣,樊伉問他,無名也只推說帶大黑打獵的時候沾上的。
樊伉見他不肯說,便不多問,只囑咐他小心些,晚上早些回來。
如此過了半月有余,有一日胥琿特地著人來告訴他,說是有一伙兇悍的匪賊的尸體在他們莊子附近的山林里被人發現,讓他小心門戶,若是看到有眼生的人,記得派人通知他一聲。
匪賊的尸體?
樊伉第一時間就聯想到最近總是早出歸晚的無名兄,晚上等到無名回來的時候,特意提起這事,說:“你時常帶著大黑進山,可曾碰見過那伙匪賊?”
無名在心里“啐”了一口,暗罵胥琿多事,倒是不曾欺騙樊伉,老實承認說:“那伙人是我殺的?!?
樊伉:“……”
雖然早先已經隱隱猜到可能是無名兄動的手,但現在無名兄當著他的面就這么爽快地承認,那感覺也挺微妙的。
如果他還是以前那個和平年代小市民的他,知道自己朝夕相處的小伙伴不久前才殺了人,他一定會覺得毛骨悚然,打從心底里敬而遠之。
然而現在樊伉卻覺得自己的心情挺平靜的。
大約是看死人看得太多了,心情麻木了吧。
樊伉自我解嘲地想著,從沒想過自己居然也可以這么冷漠地看待這樣的事情。
無名一直拿眼角余光偷偷觀察他的表情,見他半天不說話,頓了一下,慢慢地走近他,語氣有點不自然地解釋說:“那些人是從外地逃竄過來的匪賊,手上不知沾了多少無辜人的鮮血,我殺他們并沒有錯?!?
樊伉瞅了他一眼,說:“你認識他們?”
無名搖頭。
“那你怎么知道他們不是好人?”樊伉隨口道。
無名嘴一抿,不說話了。
這是有故事啊!
樊伉原本沒多想,現在一見他這副表情,又覺得自己應該多想一點兒。
“你這些日子每天帶著大黑往山林里竄不是為了打獵吧?”樊伉瞇著眼睛,心中突然悟了。
無名兄多半是不放心莊子里的人的安危,所以才每天帶著大黑進山巡邏,剛好碰到那些人在密謀什么不好的勾當,才把他們殺了。
無名還是抿著嘴不說話,臉上的表情倔倔的。
樊伉看了有點好笑,走過去仰著臉看著他說:“你做什么這副表情?我又沒說你做得不對。說吧,那些人是不是打算想來咱們莊子里殺人放火的?”
無名的臉頓時黑了:“郎君別問了,反正人都死了,死人是不會說話也不會做壞事的?!?
“好吧好吧,我不問就是了?!狈南脒@表情怎么有點像是惱羞成怒了呢。
“不過無名兄你可真是厲害啊,我聽胥公說那伙賊人有十幾個吧,無名兄一個人就把他們全干掉了?厲害!”樊伉朝無名豎起大拇指,贊道。
無名瞅了他一眼,發現他臉上真的沒有任何不悅的表情之后,才道,“還有大黑,他咬死了兩個?!?
“……”樊伉果斷道,“明天給它加餐?!?
“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