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揮別了笑面狐貍孔大公子,樊伉和劉盈押著六千石糧先行回城外。
鐵料孔大公子還要時間籌備,過幾日再給他們送去。
牛車上,劉盈看著后頭拖著的糧食一臉的不敢置信。
“伉兒,這真的是我們賺來的?”
六千石糧雖然多,他倒不是沒有見過,只不過那多半都是他父皇籌來的軍糧,跟他沒有半分關系。
今天的這六千石糧就不同了,那可是他和伉兒自己掙的,沒有靠父皇也沒有靠母后。
想到這些天他和伉兒日夜不休,蹲守在鐵匠鋪里,盯著那些匠人打鐵做爐子,一次一次修正錯誤,更改做蜂窩煤的配方,吃不好睡不好,不知受了多少苦,總算苦盡甘來,有了收獲。
“是啊,多虧了表兄,我們才賺了這六千石糧,羅珠公想必也可以松一口氣了。”樊伉笑著道。
聽他這么夸自己,劉盈頓時十分不好意思:“都是伉兒的功勞,我其實沒有做什么。”
“表兄出的力可大了。”樊伉正色道,“如果不是有表兄在,我們今日只怕連孔家的大門都出不來。”
劉盈默然。
他又不笨。
有呂雉和劉邦這兩個狠人父母,劉盈再笨也笨不到哪里去,他只是被呂雉保護得太好,太過溫良,無論智商還是情商那都是在線的。
孔家大公子方才的態度轉變他看得一清二楚,自然知道樊伉說的是真的。
孔氏乃齊魯大閥,在富饒的齊國經營了數十年,富可敵國。
如果不是有他太子的名頭壓著,換了別的人拿著鐵爐子和蜂窩煤去登孔家的大門,別說六千石糧,只怕連人都出不來。
“所以說表兄即使什么都不干,只要人好好的站在那里,就是我們的倚仗。”樊伉笑著道。
劉盈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覺得自己身為表兄,卻連比他還小的伉兒都不如,難免心里有點不自在。
樊伉這么一勸,他很快就想開了。
雖然才能上他是比不過伉兒,但是他也有可取之處嘛!
“嗯!”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伉兒都是為了幫我,以后我一定要好好的,成為伉兒的依靠!”
小小的劉盈受了刺激,暗暗在心里發誓,他以后也要更加努力,成為一個像父皇阿母那樣強大的人,不管伉兒做了什么事,都能護著他。
當樊伉和劉盈在北軍將士的護送下,將這六千石糧押運到城外時,流民們像是煮開的水一樣,沸騰了。
太子殿下和郎君居然真的靠著他們從山里背出來的黑石換到了糧食!
蒼天有眼啊!
終于給了他們一條活路!
很多人當場跪在地上痛哭起來。
這些人本來就活得艱難,一夕之間,災禍毫無預警地來到,他們失去自己的家,缺衣少食,像死狗一樣困在城外,等著屬于自己的命運降臨。
在棚戶區里,每天都有人生病,也每天都有人死去。
凍死的、餓死的、生病死的……
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輪到自己,每天都在饑寒交迫中惶恐地等待著期盼著。
現在,他們終于有了新的希望。
能活命誰愿意去死呢?
知道煤石和爐子能換糧食后,流民們一反常態根本不用人催,非常積極主動地去山里運煤石。
沒有車,他們就用籮筐背籮背。力氣大的多背一些,力氣小的少背一些,連小孩子都不例外,沒有人偷懶。
劉盈和樊伉來到棚戶區不過短短小半個月,整個流民聚集的地方完全變了個樣。
整個棚戶區像城里那樣按功能被劃成了明顯的幾個區域。
上風處時刻冒著煙的是食堂,那里的人收拾得最整潔最干凈。
沒辦法。
病從口入,樊伉對食堂的工作人員要求嚴格。而現在這個時刻,能負責燒火做飯的在所有流民眼里就是個美差,哪怕被人盯著不能偷吃,可是一天到晚圍著火膛轉悠烤火,這一點就足夠讓外頭那些凍得要死要活的人羨慕得要命。
為了能留在食堂工作,哪怕再麻煩,這些人也愿意每天比別人早起一個時辰,把自己拾掇得干干凈凈整整齊齊。
最開始的時候大家嘴上不說,心里有點不以為然,然而時日一久,自己也覺得每天收拾一下,人看著格外精神,自己也覺得舒服。
反正也不費多大事,不少人倒自覺養成了這個習慣。
距離食堂不遠處,自然就是宿舍了。
宿舍是樊伉讓人趕工搭建出來的木屋子,底下是架空的,距離地面一米的距離,好歹隔了一下地氣。
里頭非常簡陋,幾乎什么也沒有,中間一個大鐵爐,燒著蜂窩蜂,煤火燒得很旺,驅著寒氣,爐子上架著鐵鍋,鍋里的水已經煮沸了。
鐵爐子不遠處的木地板上,像行軍床一樣鋪了一圈麻布袋,有的上頭放著破舊的被子,有的堆著破衣服,顯然就是那些流民晚上睡覺的地方。
一個瘦小的女人走了進來,將鍋里的水倒進一個大木桶里,拎了出去,卷起衣袖開始吃力地搓衣服。
這樣的木屋子搭建了不少,一間挨著一間密密麻麻地連成一片,非常的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