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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怎么不叫我?”她有點怪他,可看著他這副樣子,什么重話也說不出來,語氣輕的一陣風就能吹走。
他的帷幔邊繚繞著香灰、符水的氣息,那是一種沉暮的,叫人害怕的死氣。
他的目光停在寶月那一雙泫然欲泣的眼睛上,手指輕輕動了一下,最終從肺腑里嘆出一口氣來,“你先叫軍機處的人進來,我把事情交代完了,再與你說話,好不好?”
他終于勾起一個很吃力的笑,“只與你說話。”
寶月一下連眼前的東西都看不清楚了,她死死咬著嘴唇,才能不叫自己放聲哭出來,他這話如同一雙尖銳的爪子,從她的胸腔里抓出一顆心來,把它捏的粉碎。
她抓住他的手,目光不錯眼地盯著他,只覺得臉都在抖,不愿錯過哪怕一瞬,她頭也不回地吩咐道,“叫大人們進來,在屏風外回話。”
等眾人在外頭跪好了,張廷玉便拿出一張明黃色絹帛,四爺氣若游絲地、一字一句地啟口。
難怪他們不敢說,她難受得幾乎要背過氣去,淚水從被洞穿的胸口洶涌而來,她趴在床邊,連支撐身體的力氣也沒有,四爺分明是在叫人來寫遺詔的。
“……今、朕躬不豫,奄棄臣民,在朕身本無生,去來一如。”
在寶月的抽泣聲里,他每說一個字,蘇培盛便大聲復述給外間的朝臣們聽,到這一句的時候,她終于什么也聽不見了,她掩面背過身去,她不想給四爺看她的悲傷,不想惹得他傷心,惹得他不放心。如果真是今日,為什么不能叫他看一個笑臉?
可重若千鈞的嘴角,想要牽起來是這樣的難。
可忽然,四爺輕輕牽住了她一根手指,遺詔不知在什么時候已經念完了。
“玉娘,朕、我——”他說了那樣長一段話,如今實在沒有一點力氣了。
那松松的一點力道,叫寶月哭的昏沉的腦袋里閃過一絲清明,她終于和著淚水朝他露出一個笑。
“天日昭昭,萬歲俯仰無愧也,”淚水一點一點地砸在他的手背上,寶月同他多年以來,早已是心有靈犀,“若是于我而言,只待與哥哥,重結來生愿。”
他闔著眼睛,蒼白的臉頰上忽然浮現出殷紅的色澤,用為數不多的力氣緊緊回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