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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颯心念一動,那代表草央與劉雷謀劃的事,應該會在初七發生。
「草央說,要把牛牽走,到時候我們是跟著走呢?還是怎樣?」姬颯擺出既來之則安之的樣子,伸了個懶腰,扭了扭手腕和脖子。
劉雷搖頭:「你這德性,哪像個輿師,就是個打手。」
「牛牽到哪還是牛,人也一樣。」姬颯剝起核桃吃:「所以,要牽去哪。」
劉雷笑:「你以為我聽不出來你在套我話嗎?沒那么多彎彎繞繞,你出不去,又是我徒弟,有話就直說。」
「初七會發生什么事?」
「初七是人日,女媧創世的第七天造出了人,初七就是全人類的誕生日。」劉雷拿起核桃剝,剝好也不吃,放在小碟子里,他說:「破曉的第一縷陽光透出來時,土牛甩背。」
「臺灣,在土牛背上。」姬颯說:「所以,是陸沉。」
劉雷點頭:「天時地利,地應天而動,星象至此,地必有大劫。煞氣是人世積累的冤孽,小祖宗只是把兩個點連成一條線,讓土牛可以藉機完全甩背脫身。土牛背島,放眼四海,這也是最后一頭了,錯過這次,小祖宗哪怕再來一萬年耐心,也等不到的。」
「那你是干嘛的?」
「我?輿師馴地,自然是我來綑定地煞于機要處。古有周穆王有御者造父替他駕馬車會西王母,今有小祖宗要我御牛車撞九嶷山。」
「什么?所以,沉沒一座島,為了撞倒一座山?演鐵達尼嗎?你們是不是串錯戲棚了?」姬颯沒想過如此荒謬。
劉雷默默泡了壺茶,把剝好一小碟子核桃仁遞給姬颯:「國仇家恨,用最精簡的話說出來,都是荒唐言。」
姬颯深呼吸:「九疑山是什么?很多疑問嗎?」
「你這么想,也沒有不對。它又叫蒼梧山,帝舜被葬在那里。那里有個奇景「萬山朝九嶷」,我見過,就是四圍的山丘都向中心的主峰舜源峰彎腰叩拜的樣子。古云帝舜南巡死在蒼梧,娥皇女英趕來在湘江淚盡而死,所以向舜源峰叩拜的其他八峰就包括娥皇、女英...」
姬颯單手撐著額頭:「草央要這么兩千多萬人陪葬,只是想鞭尸?」
「不是你想的這么單薄。」劉雷的聲音一震,顯出了老態:「神明汲取人們的信仰,才能為自己打深根基,帝舜貴為地官大帝,是三官大帝之一,僅次于玉皇大帝,祭拜的廟宇甚多。你看看孟婆,能有多少香火?推倒舜源峰,對小祖宗來說是推翻一個神祇的第一步。然后,是還原真身,重塑信仰。因此,她需要一個人皇,本來想著日后提拔栽培一個,然后你撞進來了。」
「都什么時代了,人皇?」
「這個時代,沒有皇嗎?你睜大眼睛看看,你動腦子想想,混混噩噩被輿論當猴耍,朝三暮四巧立名目,你就覺得擺脫了舊時代了?我親眼見證百馀年,我敢打包單,次次搞得翻天覆地的變化,變的是名頭和人物,上位者換人換名字都可以,不分上下不可能。」
「我連輿師都沒學會,還想什么上位。這太離譜了,要是我沒來向陽花園呢?」
「既來之,則安之。小祖宗在見到你之前,只計畫到推倒舜源峰,其后就是見步行步而已。」
姬颯暗想不好,這就代表不管她合作與否,草央要牽牛去做推土機這檔事不會動搖。
「姬颯,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你都是輿師的唯一傳人了。你和土地天生的連結,比為師畢生修習都要深,帝女御風雨而行,而你將能御一方水土疆域。無論天地人,你的時代,都會是最好的朝代。」
「可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好。而且,這要死多少人呀?草央的仇,都過幾千年了,也該消氣了吧?」
「幾千年了,她和她妹妹都還跪在殺父滅兄的人面前,你覺得呢?」
「那是山,她又不在那。」姬颯脫口而出,然后一想不對。
她是不在那,只有替身娥皇在。但她妹妹呢?
真正的女英呢?
劉雷見姬颯臉色,知道她想通了,緩緩說:「女英峰里,女英還被壓著。比雷峰塔還沉。」
「為了女英。」姬颯終于懂了,草央在乎的恐怕也不是她爸帝堯,是帝堯滅了她母族,又逼她嫁人當政治工具的。
她最看重的,是親妹妹。
所以用她妹妹的名字,哪怕是永恆的女童或老婦,也要記得的女英。
而她妹妹同為帝女,無香火供奉信仰,哪怕有神通也無從解脫吧。
「人間總有人,賦予土地對你的意義。你不想回姬家,不是因為那塊地怎么你了,是那些人。」劉雷低聲說:「她也一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