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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辰枋下定決心前往派出所時,何太太在圖書館旁的佛堂里做完晚課,一個轉身就看到姬颯靠在門邊,難得沒站得筆挺,半彎著腰,雙手環胸垂著頭,像是垂柳般向下生長。
何太太油然生出了憐惜,想起姬颯母親年少時鮮嫩的樣子,姬颯卻從未有過青春嬌憨的模樣。
知道姬颯討厭被同情,她按下心里的不忍,大聲說:「阿颯力,你看看你自己瘦成這個樣子,你以為自己也是光合作用就可以活著嗎?那你把自己種在我門口好了,我還可以幫你澆水施肥。」
「沒打招呼就來了,不好意思。」姬颯抬起頭,神色一貫地平淡:「草央,你有消息嗎?」
何太太正想答,瞄到玄子:「這貓哪里來的?」
「別人寄養在我這。玄貓辟邪鎮宅,不是壞東西。」姬颯見何太太一臉不放心,解釋了一句。
「你又不信這個。」何太太捏了一把姬颯的肩膀:「只剩一把骨頭,來,請你吃飯。」
姬颯張口就想反對,被何太太斜眼瞪回去:「有求于我,還不聽話?」
何太太成功把姬颯帶回家,玄子默默跟在姬颯身后。
何先生知道姬颯要來,特別加了兩道菜,在何太太叮囑下買了個貓罐頭。
姬颯進門后流暢地換上客用拖鞋,把外套掛在玄關的衣架上。
「叔叔好。」姬颯看著何先生點頭微笑。
「我買了叉燒和蔥油雞,你下次來我做鎮江排骨給你吃。」何先生笑呵呵地,他退休前是個廚師,和何太太一樣是圓潤的身材,頂著個大光頭,總是和和氣氣笑容滿面。
「快去洗個手,再給我多吃點。」何太太推姬颯洗手上桌。
「今晚喝點吧?你這么久沒來。」何先生拿出金門高粱。
姬颯想搖頭,何太太站到她面前,居高臨下,雙手固定住她的頭,看著她的雙眼說:「睡一晚又不會怎樣,你該不是嫌棄我這陰氣重?」
他們沒有兒女,姬颯是他們從小看到大的,雖然她性子冷淡,但他們也把她當成是家人。家里常備姬颯的杯碗筷子,就連牙刷毛巾睡衣也是有的。
姬颯莫可奈何地點頭說:「那就睡一晚。」
何太太坐在姬颯旁邊的位子,給她夾了一堆菜,瞄見捲著尾巴坐在不遠處的玄子,開了罐頭放在牠面前,低聲說:「這貓叫什么名字?」
「玄子。」
「看著是挺玄。」何太太抿了抿嘴,玄子冷森森地凝視著她,一人一貓對視下,何太太輸了。
「最近還常去做義工嗎?」姬颯根本不關心玄子,問何太太。
「沒有,最近不缺勞動力。」何太太也不管玄子了:「是好事,就是消息不那么靈通。」
何太太體質極陰,少年時就被徵招做冥差臨時工,俗稱走無常,明明是活人,時不時卻會一倒不起沒了氣,短則半晚,長則三天,到地府忙完了就醒了。
走無常忙起來都不會是好事,不外乎大批人死亡,陰差一時忙不過來,不得不找外援幫忙拘魂辦手續。
「那上次我在你本子里記的問題?」姬颯不自覺放下筷子。
何太太又替她夾菜,說:「還沒下文。那名字我們都沒聽過,大概不算是個人物?」
玄子反了個白眼,嫌棄地背對愚蠢的人類坐下。
姬颯想了想,決定先不管草央,問:「那有聽說過之后可能會有大災難嗎?」
何太太臉上一肅,喝了一口酒說:「沒有,你聽說了什么?」
「那個輿師告訴我,中央山脈就是土牛的脊梁骨,從南到北,是隻大土牛。土牛翻身就是陸沉。」姬颯沒打算隱瞞,又補上一句:「輿師就是你說過的劉雷。」
「劉雷是活人?」何太太問。
姬颯搖頭:「不是,他說他被葬在向陽花園,那個地點養魂。」
何太太一臉不信:「哪有這樣的事?」
何先生反駁:「當初姬颯的身世,你不也說沒有這樣的事?然后呢?」
「我那時是說我沒見過,但本來就有這樣的例子,神農氏、黃帝都是感生的,還有耶穌咧!」何太太辯解:「這些名字放在這,誰敢說沒這樣的事?」
「所以我說姬颯必成大器!」何先生笑呵呵。
這不是姬颯第一次聽到類似的對話,所以她很平靜地拉回話題:「阿姨沒聽說過土牛?」
「土牛線我知道,也只是一個說法,以前要畫土地界線,大家挖坑堆土,堆起來就說是土牛。這事你給我點時間,我要問個清楚。別的不怕,就怕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