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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女人進入向陽花園的警察,雖然收到上級予以放行和配合的指令,但也在心里嘀咕為什么要放設計師進來。
女人的名片是帶黃的再生紙,印著:設計師姬颯sarah
不知道這破樓干嘛需要設計師,警察告誡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問:「姬小姐,我們直接上四樓?」
姬颯點點頭,她快速地登上樓梯,氣都不喘一下,警察有點尷尬地想掩藏自己不勻的呼吸,緊緊跟在她身后。
「在中庭,有一條樑。」警察到了四樓,壓抑自己的喘氣,弱弱地指向左邊。
姬颯大步邁向中庭,看到地上孤伶伶放著張桌子,上面有半截繩子,繩圈已經被剪斷。
「她家是彰化人,有問要不要做送煞儀式,但在這區很難配合。況且,這個地點之后也會拆了吧。」警察嘆氣。
姬颯點頭,送煞儀式又叫「送肉粽」,把上吊繩子送去海邊化掉,沿路需要生人回避以免衝撞到煞氣。但向陽花園地處精華區,日夜車水馬龍,不管多早多晚都可能有人車經過,根本無可回避。
「你先下去吧。」姬颯對警察說:「我一個人看看。」
警察面有難色,但想起長官吩咐配合姬颯在現場的需求,猶豫兩秒就把手電筒交給姬颯,自己循原路下樓。
姬颯聽見警察下樓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往右邊的走廊走去,到了404門口,她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門。
絲毫沒有動靜。
姬颯冷哼了一聲,大力又敲了三下門。
門聞風不動。
「開門。」姬颯不耐煩了,她踹了一下門,表示自己的不滿。
一片死寂。
姬颯往后退了一步,雙手環抱著胸口,低聲說:「是劉雷吧?我并非想找你麻煩,現在鬧成這樣,我不想來也得來。」
404的門由內被推開,姬颯的目光由上往下移,直到她看見一個綁著兩條麻花辮的小女孩,小臉正怯怯地仰頭看著自己。
小女孩似乎遲疑著要不要把門大開,糯聲說:「爺爺說不能開門給陌生人。」
姬颯臉上仍是毫無表情:「劉雷是你爺爺?」
小女孩又聽見自己爺爺大名,把門打開了一點說:「你認識爺爺?那不算陌生人吧?要進來等嗎?」
姬颯看了看錶,說:「我要先下去,看不到我的話警察會上來。你幫我轉告劉雷我午夜會再來。」
小女孩問:「那...你是誰呀?」
「姬颯。」
「你和爺爺是一樣的嗎?」
「我不是風水師。」
「不是風水師!是輿師。」小女孩一臉肅穆糾正:「不懂不要亂說。」
「隨便你。」姬颯轉身就走,對嬌滴滴的小女孩也沒好臉色。
她像一陣風一樣往樓下捲去,掛在中庭的那半截繩子不知不覺解開了,藉著風力往樓下飄去。
姬颯在大樓門口對兩個警察點點頭就走,久不久會在警察辦案中出一份力,這點方便他們長官還是會給的。
經過公園時幾片落葉掉在她的肩頭,她頓了頓,側頭一看,和一雙圓溜溜,鬼鬼祟祟的眼睛四目相對。
李晏庭守株待兔果然把這個女人等回來了,但是她只看了自己一眼,就戴上頭盔,跳上一臺黑色重型機車,他還沒回過神來,就目送她帥氣地呼嘯而去。
李晏庭失去打聽向陽花園消息的機會,看了看手機,拍到的片段乏善可陳,根本不能用,白白浪費電。他無可奈何地把手機插上行動電源,坐上自己的機車打道回府。
他覺得機車的重心比平常往后沉了幾分,停下車往后一看什么都沒有,他想起冬天常有流浪貓愛躲在車底下取暖,還彎腰低頭檢查車底,也是空空如也。
李晏庭覺得后頸森森地冒著寒意,把衣領往上攏了兩下,心想該不會感冒了吧,還是快點回家喝杯薑茶,也不管車有沒有變重,就匆匆往家駛去。
此時,李辰枋買了炸雞排和啤酒,正在和爸媽一起慶祝又一單生意成交,陳博士一家果然看中了15樓的那個房子。她滿臉紅光一臉喜氣,對照弟弟進門時青白的臉色,媽媽馬上緊張起來:「晏庭呀!你臉色怎么這么差?你該不會生病了吧?」
「我沒事啦。」李晏庭覺得四肢沉重,身體發虛,說話有氣無力。
「快去洗手...洗熱水澡啦。」媽媽催促,等李晏庭一進浴室就拿著大罐酒精噴他的外套、背包和鞋子。
「乾脆含一口啤酒,像道士一樣噴他好了。」李辰枋笑說。
「啤酒哪里有用?濃度太低啦!」媽媽碎碎念:「你們到處亂跑,不要把臟東西帶回家。」
李辰枋心情好,絲毫不以為意:「媽我告訴你,我超安全的啦,上班到現在我連兇宅都沒去過欸!」
「不是那種臟東西啦!兇宅還沒有人臟。」媽媽噴完酒精,回到餐桌。
「對呀!那天我看到有人在我們家巷口小便,好臟。我回來都覺得門口有尿騷味。」爸爸一面喝啤酒,一面吃花生間聊。
李辰枋想起李晏庭尿褲子,有理由懷疑老爸聞到的是自己兒子的味道,感嘆:「對呀,真臟。」
當家人和樂融融吃宵夜慶祝時,李晏庭站在淋浴間,熱水開得很燙,但身上還是泛起一陣又一陣的寒意。他虛脫地蹲了下來,熱水從他的頭頂嘩嘩地包裹起他的身體,他的肩膀被熱度逼出了粉紅色,但臉色卻越來越蒼白。
好不容易半爬著出了浴室,他走出客廳正想要杯水喝,才往前走一步,腳邊就像是被什么絆倒了,整個人趴在地上。
這下把所有人都嚇得跳起來,忙著把他扶上沙發,連忙拿體溫計。
李晏庭燒到40.5度,他抓著李辰枋的手:「向陽花園...」
李辰枋一驚:「那邊死人了,你剛才還過去?」
「什么死人?」媽媽警覺地看著姊弟倆。
「那個女人進去了...」李晏庭指著放在桌上手機,李辰枋拿過來對著弟弟的臉解鎖,一解鎖就是他的相簿里最后拍的照片。
「sarah?!」李辰枋瞇起眼:「她怎么在那里?」
「我叫救護車了,他這樣還是送醫院。」爸爸果斷地宣布,沒有人反對。
等救護車來時,李辰枋被父母逼問下,不得不把李晏庭的廢片頻道給他們看。
「那個地方不是剛有新聞說有女學生自殺?」媽媽氣得戳李晏庭額頭:「你跑過去找死唷!」
李辰枋聽著父母念叨李晏庭不好好讀書,愛找麻煩,心里想著那個sarah到底是什么設計師,設計廢墟嗎?
李晏庭被抬上擔架時,耳邊聽著父母和姊姊急促緊張的對話,他只覺得無力所以閉著眼休息。
呼。吸。
他數著自己的呼吸,但慢慢覺得不太對勁,空氣中帶有黏稠的冷腥氣,像是被翻過的濕泥。
他嘗試坐起身來,明明是清醒的,但是手腳卻無法動彈,眼皮如同灌了鉛,咬緊牙關,他辛苦地睜開一絲眼縫,恍惚見到救護車內的車頂。
他往下看,自己胸口有一團黑色的,模模糊糊的東西,細看竟像是一顆臟兮兮,黏著泥巴的頭顱。這顆頭顱像是感應到他的視線,緩緩往上仰起,露出帶著青筋的額頭,露出一雙怨毒的眼珠。
那對眼睛滿瀉的惡意,充滿了憤怒、妒恨、不甘、邪氣...他數不過來更多負面詞語。
這東西趴在他身上,壓制著他的四肢,而頭正一點點貼向自己的臉。
李晏庭每個毛細孔都滲入了冰涼的黏膩感,想大叫但張不開嘴,這東西露出整張臉,像是隨意被泥巴揉成的不規則形狀,碩大的眼珠下沒有鼻子,類似嘴的開口咧到兩耳邊,像是在笑他徒勞的掙扎。
「他手指在動,是不是不舒服呀?可以給他喝水嗎?」李辰枋問,她同在救護車上,她父母則另行自己去醫院。
李晏庭的手指像爪子死死張開,像是在拼死抵抗,不知為何讓李辰枋看來有種不祥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