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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坐以待斃!
如果真有神靈、瑤池金母存在,他懇求慈悲的母娘給予自己力量,不用多,不用讓他力挽狂瀾,只要讓他能暫時壓制許泠、讓父親能說出自己當年種下何種惡果便罷!或許無人能承受真相,但既然因已然種下,惡果如何都要有人承擔。
劉煒的每寸毛孔都被逼出冷汗,他將許泠想像成一種球體狀的無形力量,他硬是用意志力將球體往體內壓縮。他不曉得自己是否成功,直至被釘在墻上的劉正雄硬生生摔在地,他才確定自己確實爭取到時間。
「……我……我們從許群卓已故的朋友……紹馨人壽的吳老闆那……得知……許群卓將許泠騙到畫廊,讓許泠意外慘死火場。許群卓更是用……許泠的遺體……製作了顏料,還將骨灰……放在母娘神像內。吳老闆說……許群卓會這么做……都是有人提點他……許泠生來壞許家風水。老爸,那個人是你嗎?」
「紹馨的吳老闆?你是說……吳競磊?阿磊死了?」
「回答問題!」劉筱馨尖叫,在她看來劉正雄的所有疑問都只是逃避最關鍵的部分──害死許泠的人到底是誰。
「正雄,你答應過我的事沒有一件做到也罷,庸庸碌碌,得過且過也是一輩子,我只求你身體健康,無病無禍。我從不求你去攢真金白銀,我只要你好好的,身體好,心眼也好,你為什么要去害人呢?正雄,如果當年我倆真有夫妻情分,你在孩子們、在許泠面前告訴我,你為什么要斬斷明甄好不容易得到的母女情緣,為何讓許群卓失心瘋做出此等邪惡之事?」
王寶娥的聲線仍舊是毫無起伏的電子音,但任誰都能從那不卑不亢的問句聽出她有多么痛心疾首。
「還有那個命理協會是怎么一回事?還有峰哥……峰哥離開我們家后就瘋了,你到底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劉煒氣喘吁吁道出沉寂已久的疑問。
劉正雄的眼神顯得迷茫,劉煒在那樣的神色中讀到最真實的情緒──劉正雄并非逃避,他確實不明白自己面對的眾多控訴從何而來。
劉煒沒有時間循序漸進,他不肯定自己能壓制許泠多久!他必須讓劉正雄確實覺察問題根本。
他想起了那本書。
「那本書!你跟玉女發束收在一塊的書!書里頭紀錄了召靈儀式、顏料的製作方式,還有許氏畫廊的女神畫像!你為什么要讓許群卓聘僱畫家畫了壓根不是我們家瑤池金母的畫像、為什么讓他用許泠製作顏料?許泠在這,老媽也在這,真相就在你身上,你騙得了人但騙不了自己!老爸,你總跟信徒說因果輪回、報應不爽,你當年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隨著關鍵字一一浮現,塵封腦海的衰敗記憶被外力串接。血色緩緩從劉正雄的臉上褪去,他的臉色慘白如橡膠人偶。
「群卓……群卓他是信了我的話?當年我失去寶娥,群卓又遇到假貨,我們都很失意……我就隨口說……有時候孩子不是來報恩也有可能是來壞家運,畢竟……寶娥也因為……孩子而過世。我沒想過群卓會聽進心里,我、我雖然很埋怨寶娥因為生產離世,但我知道……她真心想要孩子,我也一路看著……明甄四處求取生子偏方,我怎么可能希望許家出事?我不知道群卓竟信了我的話去害人呀!我若是知道又怎么會讓他這么做!」
「那書呢!書的部分你怎么解釋!」
「書……那書是爸留下來的,我想爸……天生有神通,一定是有過機緣。我……將書頁佚失的部分拼湊齊全,群卓在領到保險金后重振畫廊,還開了命理協會聘我當顧問,我……想要讓自己與眾不同、想要有所本,就把書帶給大家做參考。我認為書中提及的遠古女神是瑤池金母的原型,群卓既然要供奉母娘畫像,供奉最原始的形象理論上會比現今形象更為強大,因此我……我就建議他以書上形象繪製。顏料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群卓竟然會用……自己的女兒完成配方。」
這是一場由無知與虛榮四手聯彈譜寫的哀傷樂章,劉正雄是最重要的指揮,然而他不懂樂理,只是憑直覺縱心揮舞雙手,佯裝知悉一切、主導一切。首席樂手的許群卓亟欲在舞臺上展現自己,他對劉正雄模糊的手勢感到迷惘,受重重壓力干擾,他決定由與劉正雄過往相處的點滴拼湊出可能曲式,最后他自信完成演奏。
劉煒明顯感受那顆壓抑的想像球體正不停膨脹,他感受到許泠的崩潰,誰能接受自己的死亡全因旁人隨口胡謅呢?然而劉煒知道那并非只是單純的隨口一說,而是對多方嘗試無果、陷入無盡深淵的人遞出的救命稻草,讓對方即便知道荒唐也只能選擇死死抓住。
「你發誓你說的都是真的?你當著媽跟許泠的面發誓你說的都是真的!」劉筱馨指著人偶痛心疾首道。
「我發誓我絕對沒有想害人的念頭!」劉正雄失聲,「我……我只是想獲得認可,讓寶娥覺得嫁給我沒錯、讓你們覺得我無所不能……我從沒想過要害人!」
「可是我們從沒需要過一個無所不能的父親,就算許家破敗,只要能攜手與共,又有什么事是我們不能共同承擔?你跟許群卓自始自終想的都不是這個家,而是自己。」
劉煒掉下眼淚,許泠趁這個節骨眼再次奪取他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