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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說出真相,對乾媽還有許泠公平嗎?」
「那么說出來對我就公平嗎?」許岳群怒吼。
他的瞬間情緒高漲讓本就受傷的額頭泌出更多鮮血,血液自額頭順著鼻樑、臉頰劃過,將許岳群的臉一分為二。額際的傷口凝聚最多鮮血,雖然是紅但更近似黑,血污隱隱生輝。
劉煒在許岳群臉上又看到那神秘的紅,毀去的瑤池金母肖像彷彿以血脈相連的方式再次現世。
「你要我告訴我媽什么?告訴她是爸放火燒畫廊?告訴她許泠明明在畫廊你卻滿腦子只想著那些畫?你也看到我媽對許泠的態度,她若是知道是爸害死了許泠,她絕對會崩潰!假使我媽沒崩潰、理智還在,或許她會嚥不下這口氣一狀告上法院!這場丑聞必定鬧得人盡皆知,我爸多半會被判刑,我媽也跟他恩斷義絕!我從擁有一對游走上流社會但對我不聞不問的爸媽轉為擁有一個入獄的爸以及一個精神受創的媽?他們對我的愛將只減不增,我往后的人生唯一選擇只剩獨自照顧我媽。你憑良心說,這樣的未來有比現在好嗎?」
許岳群的語速超越平常,他連珠炮講述揭發真相可能面對的未來,無所保留對劉煒傾訴。劉煒感激他的坦白,心里仍不免覺得許岳群有些自私。許泠的過世梗在許陳明甄心中十數年,如果不告訴她真相,劉煒深信許陳明甄至死都無法放下。
劉家神壇主要以開壇濟事賺取家用,劉煒知道縱使劉正雄沒有任何神通、純靠一張嘴開釋解惑!然而,面對迷惘信眾,劉正雄在求得錢財前,更以是否能開導對方、解決心魔為最高服務宗旨,這也是劉煒即便知道父親只是胡謅仍愿意偕同工作的原因。
他看過太多被心魔纏身以至于運途不順、身心靈受創的人,也看過太多因未解開矛盾臉上突然綻放光芒的人。劉煒不想淌混水,可是他堅信乾媽有知道真相的權利,而告知是他們應盡的義務。
「你來劉家神壇時,有觀察過其他信眾媽?我想沒有吧!所以你當然沒看過那些解開迷惘的人眼神閃爍的光芒有多么耀眼!乾媽懷孕時,我還沒出生,你年紀也小,我對失去許泠前的乾媽沒有印象,但我相信那時候的乾媽一定比現在快樂。你真的忍心讓乾媽繼續被過去糾纏、根深柢固認為都是因為自己的疏忽才導致許泠離世嗎?」
劉煒嘗試理性與感性雙管齊下,如果這招不管用,他只能走最后一條──「知情不報是犯法」,讓許岳群知道若不告知許陳明甄真相無疑是包庇犯罪。
「這不是我忍心不忍心的問題,你不用對我情緒勒索。現在離事情發生已過去十數年,這時候跟我媽道出真相,她確實會跟我爸鬧得兩敗俱傷,但比起恨我爸,她會更恨自己。你說那些解開迷惘的人眼神閃爍的光芒非常耀眼,可是你真的認為在知悉自己被枕邊人欺瞞了大半輩子,我媽的眼神能像你說的閃爍耀眼光芒嗎?」
許岳群的反問堵得劉煒啞口無言。他說的沒錯,劉煒一心一意想讓許陳明甄知道許群卓的真面目,卻過于主觀,沒想過對于許陳明甄而言究竟是被繼續欺騙更好,還是知悉枕邊人是可恨騙子而且欺瞞自己那么多年更好。
真相是把雙面刃,一面插在許群卓臂膀,一面插在許陳明甄心口,無論拔出哪把刀,傷口只有淌血而非癒合,沒有皆大歡喜的雙贏結局。
現實好殘酷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