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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笑著說:“端王起的這個名字真有意思。既然游人已經登上了高樓,那么成群結隊的大雁不就觸手可及了么?既然大雁已經在眼前,又何故還要‘懷雁’呢?”
有人說:“或許端王‘懷’的不是什么大雁,而是哪只鶯鶯燕燕罷。”
眾人皆笑出聲,那中書令崔大人卻猛地站了起來!
大家嚇了一跳,抬頭望去,就見崔大人躬身告罪,說是喝酒上了頭,要出去吹吹風。說完也不待人回答,崔大人便自行離席,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但是看他那面若寒霜、步伐穩重的模樣,哪里像是喝酒上了頭?
還在眾人早就習慣了幸原公子孤傲不群的作風,于是崔渚獨自離開酒席。
又走出宴廳側門,順著曲幽小徑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到再也聽不到一點兒絲竹聲或笑鬧聲的地方。
崔渚站在了一方蓮池邊。
時值初夏,荷花未放。
池畔楊柳依依,池中月影搖搖。崔渚獨自站在池邊,低頭看自己倒映在水中的影子。
崔渚的相貌與三年前的差別并不大,但神情氣質卻大不相同。
自從三年前離開陳宛以后,崔渚的眉頭就再也無法舒展開來,而這都是因為那個人。
崔渚想起來那個人。
三年了。
那人個頭長高了,相貌也變得英氣許多,但性格卻是一樣幼稚調皮。
三年了。
崔渚又想起來,方才在宴席之中,那人突然掉眼淚鬧脾氣,旁人還未反應過來,那些哥哥嫂子就立即圍攏過去,對他溫柔照拂柔聲安慰。
他被哥哥嫂子圍在中間,神情是那么羞臊氣惱,但又是那么熱鬧而神氣。
是阿,人人都疼愛活潑調皮的他,人人都圍著他殷勤打轉兒,連我崔雁洲都被他耍得團團轉。
三年了。
當年他先是將我騙得團團轉,被我撞破真相以后,他又可憐認錯苦苦哀求,那番哭泣模樣真叫人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可笑,明明是他騙了我,日思夜想寢不能寐的人卻是我。
可笑,明明是他騙了我,他卻輕易地將我忘到腦后,三年間連一封書信都不愿施舍與我。
我也并不是要他負荊請罪才肯罷休,只是連皇帝犯了錯都知道要下罪己詔,怎么偏偏他犯了大錯,哭鬧一場就算完了?難道他連封悔過書都懶得寄給我么?
或許是他根本就沒把這出鬧劇放在眼里罷。
可笑,我卻因為這事而改頭換面,徹徹底底地轉了性子。
崔渚的神色愈加孤寂。
他將雙手背在身后,恬靜夏夜之中,他一人默然孤立。
月光皎潔,晚風輕柔,朱紅衣袍隨風輕飄,公子長身而立巋然不動,只是幽幽的,冷冷的,看著自己的倒影在水中搖晃破碎。
因為他,我再也不敢相信或愛上別人。
因為他,我變成了這么一副冷心冷性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