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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儷嘴上說笑,手上已經(jīng)開始動作。她先給顧盼重新上了一層保濕,然后才開始打底,還忍不住贊嘆:“皮膚真好啊,膚質(zhì)又白又細,一點兒毛孔都沒有。”
頓了頓,又道:“平時就見你坐在監(jiān)視器前板著臉罵人了。要不是這一臉的膠原蛋白,我都要忘了你還不到二十歲呢!你怎么這么厲害呢!”
底妝,修容,然后是眉毛。
“你的眉毛也好,又濃又密,眉形又完整又漂亮,平常的話都不用專門修型,也用不著怎么畫。不過上戲的話得修一修。”張儷一邊給她修眉一邊說道,“按照你的說法,沈棠這個角色,長相應(yīng)該是和方靜秋類型相似,但她又比方靜秋多一點兒英氣,還帶一點兒嫵媚。這個眉毛就要再高挑一點,前段相對平直,到眉峰的時候弧度變緩,眉尾明顯高于眉頭,再稍稍拉長一點。”
畫完了眉毛,她端詳一下:“沒錯,就是這樣,有點兒類似于劍眉,秀氣版的。”
接下來是眼妝……
半小時后,妝容定型。張儷放下手里的唇釉,退后幾步。顧盼站起身來,讓她看。
“好像還差點兒什么似的。”張儷輕輕皺了下眉。
顧盼聞言換了個姿勢,一手隨意搭在椅背上,稍稍歪一點頭,自矜地揚起下巴,眼神從上往下走:“這樣呢?”
張儷一拍手:“完美!”
顧盼從化妝間出來,所有人都有點兒發(fā)愣。
其實要論長相,就是偌大的娛樂圈里美女如云,也很少能挑出能與她相提并論的。但這么多天,很少有人把注意力放在她的美貌上。一方面是因為顧盼有意淡化這方面的影響,而另一方面……就算剛見到她的時候會感覺無比驚艷,但很快就會因著各種各樣的原因把這一點下意識的忽略掉,尤其是被她拿著喇叭狂罵的時候。
顧盼不樂意隨便展示自己的美貌,主要是怕麻煩。小美女在日常生活工作中或許會受到一些優(yōu)待,但到了她這個程度,更容易招惹來的是數(shù)不盡的狂蜂浪蝶和各種匪夷所思的非議。她倒是不怕這個,可也不愿意被這些糾纏。沒有人會喜歡到處都是蒼蠅蚊子嗡嗡嗡的環(huán)境。
當然,這并不是她之前不愿意自己出演一個角色的原因。她主要還是考慮自己精力有限,編劇、導(dǎo)演就足夠占據(jù)大部分時間,當演員就沒什么必要了。要不是出了這么個岔子,她真是懶得親身上陣。
一切準備就緒,場記打板:“第十一場,第三鏡,第一條,action!”
這是沈棠的第一次出場:她剛主持完一場殘酷的刑訊,從地下室盡頭陰森血腥的刑訊室里出來,經(jīng)過陰暗的幽長的走廊,路過兩旁排列的囚牢,走向地面。
這場戲沒有臺詞,也沒有什么激烈的內(nèi)心戲,卻要將沈棠的形象性格特點充分展現(xiàn)出來,牢牢地刻進觀眾的心里,難度不言而喻。
表演開始。
刑訊室,銹跡斑駁的鐵門被推開,門軸不堪重負,發(fā)出“吱吱呀呀”的聲響。被氣流帶起來的微小的灰塵紛紛揚揚,在昏黃的燈光下清晰可見。隨即,一只手出現(xiàn)在鏡頭前。手型纖長完美,戴著漂白發(fā)亮不帶一絲污穢的白手套。
等微塵落下,手的主人才一步踏出。小腿又細又長,包裹在軍褲,緊緊的收在高筒軍靴中。軍靴同樣一塵不染,可以反光。
然后,是整個人出現(xiàn)在鏡頭前。
“沈棠”一身簇新的軍裝,腰帶緊束,越發(fā)顯得身材高挑勻稱,腰細腿長。她的后背習(xí)慣性地挺得筆直,就連后腦勺都透著一股旁人比不上的精氣神。面鏡頭里,她面色冷淡,唇角緊繃,自矜地揚著下巴,微微垂眸,撲面而來的就是傲慢與自驕。
她單手隨意地叉腰,另一只手自然下垂,一步步走過來。她走路的方式比較特別:走得極慢,腳尖稍稍有點兒外八字,腿抬得很低以至于鞋底和地面發(fā)出非常明顯的摩擦聲,透著一股漫不經(jīng)心的意味,與尋常的女子完全不同。
經(jīng)過囚牢的時候,有時會往兩側(cè)瞟上幾眼,依舊是冷淡而漫不經(jīng)心的神情,那眼神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祇在俯瞰微不足道的螻蟻一般。
……
從那只手一露出來,不管是攝像機、監(jiān)視器前的攝影師、副導(dǎo)演,還是一旁圍觀的演員和工作人員,都不由地精神一振。色彩上的強烈反差,引起了觀看者強烈的好奇,將他們的目光完全引導(dǎo)了還未完全出場的神秘人身上。
徐景州本能地屏氣凝神,目不轉(zhuǎn)睛地繼續(xù)往下看。
“沈棠”巡視一般地走過了整條走廊,一步步登上臺階,拉開門。門外,明媚的陽光撲頭蓋臉地灑了下來。她停了下來,身后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半步之遙是無盡的溫暖與光明。
這時,她輕輕瞇起眼睛,微微仰頭,臉上露出了這場戲中唯一的一個表情:一個極其清淺的微笑,那么歡喜,那么享受。
“好厲害!”徐景州喃喃感嘆著。他自問,是遠遠做不到如此簡練而精準細膩的表演的。尤其是她停駐下來的那個位置,剛剛好是光影的分割線,隱晦地昭示了沈棠的真實身份與最終命運,可謂是妙到了極點。
然而顧盼的表演還沒有結(jié)束:她的笑容一閃即逝,很快恢復(fù)到原來的模樣,讓人幾乎以為是產(chǎn)生了錯覺。收斂了表情,她回頭往黑暗中望了一眼,回過頭來,眼波中帶著些許悲憫,但轉(zhuǎn)瞬就淡漠起來。
國家話劇院的一位老演員站在副導(dǎo)演的身后,從監(jiān)視器里看到這一幕,不由輕聲贊嘆:“好會說話的一雙眼睛!”
楊俊峰沒有聽見這話。不是因為聲音太小,而是因為他還不由自主沉浸在顧盼營造的氛圍之中,甚至沒有注意到,表演到這里已經(jīng)完成了。也不止是他,在場的大部分人都還沒反應(yīng)過來。
顧盼等了十幾秒,竟還等不見動靜,有點兒無奈。她眨眨眼睛,自己開口喊了一聲:“咔!”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攝影師關(guān)了攝像機,場中瞬間響起了激烈的掌聲。
姜曦冉從頭到尾呆呆地看著顧盼挪不開眼,最后一絲理智讓她雙手捂緊了嘴巴,生怕自己發(fā)出激動的聲音影響拍攝效果。直到這時,她才發(fā)出夢囈一樣的聲音:“顧導(dǎo)好a啊!”
顧盼對于眾人的贊賞表現(xiàn)地很謙虛。她擺擺手示意大家安靜,問楊俊峰和攝影師:“這條能過嗎?”
那兩人異口同聲:“沒問題。”
“那好,準備拍下一場。”
……
晚上吃完飯休息的時候,楊俊峰專門去找顧盼:“最開始知道你要投資拍劇,我以為你只是個錢多燒手像學(xué)著人家追星捧人的傻白甜白富美;后來知道你竟然還想自己當導(dǎo)演,我又認為你是個自命不凡愛玩兒新鮮的紈绔;等聽趙總說這劇本是你寫的,我就覺得你不但是個紈绔,品質(zhì)還不太好,拿著不知道誰的作品給自己炫耀。”
顧盼一直笑瞇瞇地聽他說,聽到這兒的時候忍不住了,一手直直地指向門外:“你現(xiàn)在滾蛋我還能盡量理解你的偏見,別等我跟你動手。”
“我不滾蛋。你要動手,得等我把話說完。”楊俊峰一臉誠懇,“現(xiàn)在,我必須承認,我剛才說的那一堆,確確實實都是偏見!顧盼,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是一個好編劇,也是一個好演員。至于是不是一個好導(dǎo)演,我暫時保留意見,拍完再說。”
“合著我好不容易從你嘴里聽到一句像樣的好話,還帶著個‘待定’的尾巴?”顧盼又氣又笑,“楊俊峰副導(dǎo)演,我等著你給我的最終評價!”
拍攝過程中,除了因為陸彤的事情有些波折,其他時候大體是順利的。就算有不順,也在顧盼的暴躁聲中很快得以解決。
時間一天天過去,剩余的戲份一天天地漸少。一轉(zhuǎn)眼進了六月,拍攝工作也進行到了尾聲。午后的陽光正好,劇組人員來到最后一個拍攝地點。拍完這場戲,整部劇就殺青了。
這場戲正是陸彤在試鏡的時候抽到的那個題目。
顧盼正給兩個主演說戲,主要是姜曦冉:“徐景州我就不多說了,這場戲?qū)δ銢]什么難度,你自己正常發(fā)揮就行。姜曦冉呢,這都最后一場戲了,你其實也不用我嘮叨太多吧?只要把握住方靜秋的性格特點,注意情緒上的分寸就沒問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