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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調轉目光看向了有些不解的祁墨州,只聽祁墨州對她一連問了三個問題:
“大駙馬什么事情?什么小寡婦?他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了?”
祁墨州的問題讓長公主緊張起來,連連搖手,說道:“不不不,不是大駙馬的錯,皇上千萬不要誤會!”
長公主從座位上站起來,整理一番后,就對祁墨州仔細解釋道:“事情是這個樣子的,前不久大駙馬手下的一個五城的兄弟因為疏通河道的時候腳被水鬼拉扯,不幸在護城河溺斃了,大駙馬覺得是他讓那弟兄下水去,一直自責不已,得知那死去弟兄家中有老父老母,還有個妻子剛生了孩子,孩子還未過周,他心中就更加不安了,與我商量之后,便帶著錢糧去慰問,那家人原本很是感激,那弟兄的父母還親自來駙馬府中道謝過,后來大駙馬又派人送過幾回東西和錢去,聽說那小寡婦的哥哥成日游手好閑,沒有生計來源,一直由那死去的弟兄接濟生活,大駙馬就主動讓人給那小寡婦的哥哥找了個活計,原以為事情就這樣了,可沒想到最近幾日,那小寡婦的哥哥居然無緣無故的鬧上門來了,說是大駙馬……強占了他妹子,非要大駙馬把他妹子納做妾侍不可,大駙馬本就不是個善于言辭之人,哪里說得清這道理,與那小寡婦的哥哥分辨幾回之后,非但沒有解決,反而是把事情越鬧越大了。但我也沒有想到,居然還會傳到宮里來,連太后與后宮的娘娘們都有所耳聞,今日若非德妃娘娘替我解圍,我都不知如何面對太后的逼問?!?
長公主對祁墨州沒有對太后那樣的懼怕,因此將事情前后說的清清楚楚,從起因到后果,全都說清楚了,潘辰也聽了個明白,祁墨州想了想后,對長公主沉聲問道:
“這事兒長姐能保證大駙馬是清白的嗎?”
長公主聽祁墨州這樣問,急得不得了:“當然能保證!大駙馬是什么樣的老實人,皇上應該知道,他,他怎么可能做出那等禽獸之事,再退一萬步說,就算大駙馬有心沾花惹草,可也不會去招惹他手下兄弟的遺孀呀,他素來老實,與人沒有爭端,只顧著埋頭做事,那天下河道疏通,他自己都親自下去的,也是沒有想到,那兄弟會忽然被水鬼拉了腳,他在五城之中并無朋友,出事之后,也沒人站出來替他說話,潑臟水的倒是有,可他不善言辭,哪里能分辨的清楚呀,其他人若是不信我,我也無話可說了,但皇上要是不信……我,我可就真沒有法子了?!?
說完這些話之后,長公主便側坐下暗自垂淚了,祁墨州見她哭了,想上前安撫,可長公主似乎是生氣了,避開了他的手,祁墨州無奈,轉頭看了一眼正太平看戲的潘辰,狠狠瞪過去一眼,嚇得潘辰趕忙把手里的糕點放下,祁墨州看著潘辰的目光似乎在說:你挑的事兒,你來擺平。
潘辰只好抽出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糕點屑屑,然后走到長公主面前,將帕子遞給了她,長公主跟祁墨州生氣,卻不會遷怒潘辰,接過潘辰的帕子,擦了擦眼淚,潘辰這才開口說道:
“其實這件事情,皇上的確不該懷疑大駙馬的,聽長公主說了前因后果,這件事最關鍵的人,就是那小寡婦的哥哥,他游手好閑,一直靠著大駙馬死去手下弟兄的接濟過生活,那弟兄死了之后,就等于是斷了他的生活來源,皇上想想看,對于一個好吃懶做的人來說,斷了接濟就等于斷了他的命,正巧這個時候,大駙馬出現了,對于那樣的人而言,善良的大駙馬是最好的攀附對象,他是想利用大駙馬的善良,讓小寡婦出面誣陷大駙馬毀她清白,清白這種東西,本來就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情,小寡婦剛剛沒了丈夫,正是害怕無助的時候,她還那么年輕,又剛剛生下了孩子,沒了男人,今后她可怎么生活,孩子又該如何生活?所以,她哥哥的提議無疑給了她生活的希望,只要能逼著大駙馬納她做妾,她今后的生活就算是保住了,說到底,就是一樁典型的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的經典案例,橫豎是個絕路,不拼的話就死路一條,拼了還有可能榮華富貴,人在絕望的時候,道德底線是很低的,所以那小寡婦配合她哥哥污蔑大駙馬,也就能夠說的通了?!?
潘辰的話讓長公主停止了哭泣,呆呆的望著她,就連祁墨州也很意外潘辰對人性剖析的深刻,潘辰深吸一口氣,低頭看了一眼長公主,又繼續說道:
“再說了,就算沒有我上面說的那些話,難道皇上還不相信長公主這么多年來,對自己枕邊人的判斷嗎?”
☆、第91章
潘辰的話讓長公主相當動容:“是,正是德妃娘娘所言這般,我與大駙馬成親十多年,育有兩子一女,若是我連相處了這么長時間的丈夫的為人都不清楚的話,那我也太沒用了。大駙馬老實善良,不會做對不起我,對不起皇上的事情?!?
祁墨州收回了目光,負手踱了兩步,片刻后,才轉身沉吟道:
“這件事,朕會派人去調查一下,若真有人誣陷大駙馬,朕絕不會善罷甘休。”
長公主似乎面有難色,還沒開口回答,就聽一旁的潘辰站出來說道:“這事兒皇上打算怎樣不善罷甘休?就算你調查出來大駙馬是被冤枉的,可除非你派人殺了那小寡婦一家,否則的話,若是那小寡婦一口咬定了自己被大駙馬強占怎么辦?這種事情本來就很難說清楚的,若是鬧大了,名譽受損的只會是大駙馬。”
祁墨州不善于理會這種雞零狗碎的事情,聽潘辰說了這些后,一時竟難找到對應的話,長公主也是覺得很有這個可能,連連點頭:
“德妃娘娘說的不錯,那家人看著便像是無賴樣子,蠻不講理,態度囂張,若是不能讓他們心服口服的離開,肯定會死咬著不放,到時候,不是更加難辦嘛?!?
祁墨州看著潘辰,見她眼中似乎有些想法,遂問道:
“既然你提出來,可是有什么好法子?”
潘辰不意外祁墨州的敏銳,莞爾一笑:“法子嘛,確實有。就看皇上放心不放心了?!?
潘辰時常語出驚人,祁墨州早就已經習慣了,聽她這么說了,定然是心中有了計較的,揚眉道:
“說說看,什么法子。”
“嘿嘿,自古以來無賴是最難對付的,因為沒有道理可講,而也因為如此,無賴又是最好對付的,只要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潘辰心中的確有了計較,對祁墨州和長公主招了招手,三人湊到一起之后,潘辰便小聲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他們。
**************
今日的駙馬府依舊是大門緊閉,這些天被上門鬧事的人弄得駙馬府不得安寧,長公主入宮以后,駙馬干脆就讓人把大門給關了起來,本是想關了門躲清凈的,可是關門哪里就能阻擋那些無賴呢。駙馬府的管家曾經建議駙馬請兵來鎮壓,卻都被駙馬拒絕了,說是不能公兵私用,自己府里的事情,得自己解決才行。
就這么忍了兩天,就算駙馬府的大門關上了,那些無賴依舊踩著日出過來,過來之后就是敲鑼打鼓,在駙馬府門前罵街,這些人前后加起來,起碼有上百人,全都是一些好吃懶做,游手好閑的無賴,做的就是替人鬧事的勾當,孫放帶著她妹子在鬧事的人群中間,他妹子的表情始終帶著不安,孫放倒是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樣子,他這個人沒別的本事,鬧事可是一流的,從前他鬧過鄉紳,鬧過掌柜,鬧過岳丈,只要是對他不好的人,他幾乎都鬧過,結局也都盡如人意,就是拿捏著人們想要太平過日子的軟肋,讓他從中賴賬獲利,他那死鬼妹夫也是因為怕被他鬧,所以才每個月都接濟他,可妹夫死了之后,他就斷了財路,不過幸好上天待他不薄,讓他終于又鬧上了個大戶,當今駙馬爺!
孫放想的挺美,若是他能把自家妹子給鬧進了駙馬府,那今后還不是金山銀山的往家里搬呀,開始的時候,他還不敢太囂張,畢竟是官家,皇家,可是鬧了兩回小事兒之后,就發現了這個駙馬和公主簡直比那菜市場的豆腐還軟,公主,駙馬又怎么樣,在他的大鬧之下,還不是得哭鼻子往里縮?就連那駙馬也是軟弱到不行,與他出門分辨了幾次道理之后,被他當面罵了兩頓,那之后,就再也不敢出來了,孫放估摸著,只要自己再堅持那么幾日,這駙馬府也遲早被他攻下,想想今后的好日子,孫放就鬧得更加起勁兒了。
駙馬府的大門微微打開一條縫兒,孫放看見了,就讓鑼鼓隊爬上了石階,對著那縫,又將駙馬的‘暴行’給大聲叫罵出來,無非就是大駙馬強占民妻,不要臉,不得好死之類的話。
那門后之人站了一會兒后,終于忍不住走了出來,正是大駙馬本人,他高高的個兒,身材挺圓潤,這幾天愁得似乎瘦了一些,卻依舊是個圓臉,看著就是老實的樣子,只見他一副百口莫辯的樣子,對那孫放無奈作揖,態度依舊和善:
“孫先生,我再說一遍,我與令妹毫無關系,我那日只是送些錢糧去張家,那*是我的手下,我……”
大駙馬趙靖還未把話說完,孫放身后那些無賴就開始敲鑼打鼓,完全不給大駙馬好好辯解的機會,打斷了之后,然后就再次開始永無止境的謾罵,把大駙馬和那小寡婦的事情說的繪聲繪色,就好像大駙馬強占小寡婦的時候,他們每一個人都在旁邊觀摩了,連大駙馬的一些什么眨眼,推手的小動作他們都說的跟真的似的。
趙靖實在被他們吵得不行,鼓起勇氣大叫了一聲:“住口!你們不要欺人太甚。我沒有做過,你們休要再胡攪蠻纏,休要……休要……放肆!”
趙靖本來就不善言辭,又生性綿軟,不喜與人發生爭端,今日也是被逼急了,他一大聲,倒是讓那些癩子們一愣,不過也只是片刻的功夫,在收到孫放的示意眼神后,就又開始敲鑼罵罵咧咧了。
趙靖忍無可忍:“你們若是還不收手,就休怪我請兵了,我,我已經讓人去衙門了,你們這些無賴簡直可惡!”
趙靖原是不肯請兵來鎮壓的,只是他也明白,若是再不動手處理的話,將來只會讓他們把事情越鬧越大,無奈之下,一大早就派了管家去五城請兵,當初剛剛發生這件事的時候,指揮使就問他要不要派兵,他當時以為這些無賴鬧個兩天就會走了,就回絕了指揮使的好意,誰能想到這些無賴一日比一日猖狂,一日比一日過分,所言之事,一日比一日下流,已經徹底將趙靖的名聲摸黑,讓駙馬府淪為了全城百姓的笑點,近日只要這些人一來,駙馬府周圍的住戶們也都全出來家門湊熱鬧,就連住在離這片城區稍微遠一些的人家都聽說了這里的熱鬧,趕過來看呢,趙靖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更沒想到,這個孫放會有這樣大的本領和影響力。
雖然長公主和兩個孩子都是相信他的,可趙靖也不能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名聲被毀,就算他無所謂,可今后其他人會怎么看公主和他的孩子,背后的指戳可不好受啊,趙靖的確是軟弱無能的,可也不能讓妻兒跟著他受污蔑。
孫放倒是被趙靖要喊人的話給嚇得愣了愣,不過眼珠子一轉,很快就恢復過來,讓身后的人繼續鬧騰,自己則對趙靖說道:
“好哇,我倒要看看駙馬爺都多大的威風。鬧,給我繼續鬧!”
孫放一聲令下,然后就給鬧事的人給擁著下了臺階,阻隔開了趙靖,趙靖給逼到大門前,就在這個時候,兩隊城防營的官兵開路而來,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杜然和城防營的副統領吳亮騎馬而來,在臺階下下馬,趙靖看見他們倆,欣慰一笑,趕忙下臺階去與他們打招呼,趙靖一直都知道城防營的副統領吳亮是杜然的好友,沒想到指揮使這么給面子,不僅自己前來相助,還把專門管治安的城防營也給喊來了,趙靖頓時覺得今日之事該是可以解決了。
官兵來了,孫放也不敢太放肆,一舉手,那些鬧事的人就都停了聲音。
杜然看了一眼趙靖,笑了起來,杜然生的瘦踉蹌的,一張臉比馬臉都長,兩道眉毛離得相當近,鼻梁雖然高,但卻有些不太正的樣子,詮釋了尖嘴猴腮的奧義,只聽他對趙靖的一番關照之言,聽得趙靖滿是感動,雖然平時在五城中,杜然對趙靖這個被硬是塞進五城的大駙馬有些不滿,但趙靖覺得,杜然不是壞人,至少在他有難的時候,還會挺身而出幫助他。
不過,這只是趙靖此刻的想法,一刻鐘之后,他的這個想法就得到了徹底掀翻。
因為杜然和吳亮開始審問趙靖和那張家小寡婦的事情,孫放作為小寡婦的親哥哥,也被拉扯到前方來審問,孫放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了出來之后,杜然沒有讓趙靖辯駁,就直接對趙靖說了一句:
“這件事情,怎么不像是大駙馬從前與我說的那般?他們這話聽起來,似乎更有道理些,若是大駙馬果真清白,什么都沒有做的話,那么人家憑什么這樣犧牲清白的誣陷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