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日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潘辰連連擺手,聽聞夸贊總是讓人開心的:“沒有那么厲害,李大人謬贊了。”
甘相接著說道:“潘昭儀不要謙虛,別說李大人佩服之至,就連我這個不懂農業之人,都能看的出來,潘昭儀確實盡心盡力,這般詳盡的歸納總結,若非心系大祁百姓,是絕對寫不出來的。潘昭儀用心叫人敬佩和感動?!?
潘辰聽他們一人一句夸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下頭略帶羞怯的誠懇道:
“我,我就是想學以致用吧,從前看了很多地況地貌的書籍,想著若是能因此興盛農業,也算是造福百姓的好事,要知道,農業是國家發展的根本,從前士族之所以能夠壯大,其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們掌握了百姓的命脈,圈地自重,奴役百姓為之效命,卻只給百姓很少量的一些維持生計的酬勞,經過數百年的侵吞之后,才形成了如今這老樹盤根般錯綜復雜的勢力,若想改革,那便要從最根本的地方開始,并且這種事情急不來,必須日復一日的堅持,涉及部門人員眾多,管理起來才是最困難的,我提出的不過是個大概方向,但實際上還要靠諸位執行,執行才是成事的關鍵?!?
甘相和李大人又一次為潘辰所言敬服,紛紛禮賢下士,對潘辰作揖行禮,表達敬意,潘辰品級比他們低太多了,趕忙退到一邊去,福身回禮。
曹大人對祁墨州與潘辰說道:
“此歸納,小臣想帶回司農部認真學習一番,不知皇上和潘昭儀是否準許?”
祁墨州看了一眼潘辰,潘辰表示自己沒有意見,祁墨州才對曹大人點頭道:“可以。若是有什么不對或是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來找朕,朕會替你問潘昭儀的?!?
曹大人聽后,大喜過望,趕忙上前與祁墨州謝恩,李大人也提出告辭:“那臣也告退,此事事關重大,臣亦回去與曹大人一同商看,若有不懂之處,明日再來詢問?!?
祁墨州準許之后,三人便上前行禮告退,甘相不管戶部之事,便未隨行,待李大人離開之后,甘相才到潘辰面前,笑著問道:
“早就聽說潘相府中有座瑯嬛書院,飽含藏書,其中必不乏地理志,潘昭儀憑著一些書籍上的記載與記憶,便能一化百,百化千,實在是不容易啊。”
原來甘相是以為潘辰所學都是在潘家的瑯嬛書院之中,潘辰心中一曬,潘家的瑯嬛書院,那都是給嫡子嫡女準備的,她一個庶出,還真沒資格踏足那里,不過,也沒法和他們細說自己到底是看的什么書,既然他們誤會,那潘辰便也不做解釋,莞爾一笑,算是回應。
“上回皇上與臣說起潘昭儀的一些見識,說實話,臣當時是不相信的,哪怕是后來,見了潘昭儀本人,臣都覺得不太敢相信,因為潘昭儀所言之事,就算是一介學者大家亦未必能夠企及,士族制度的腐朽乃前朝滅國之根本,我大祁初立,斷不可走前朝老路,因此革新是必須的,當時大家想了不少點子,卻都沒有潘昭儀那寥寥數語精辟,發展農業的確是立國根本,老百姓有飯吃了,日子過好了,賦稅才可上交及時……”
聽到甘相說到這里,潘辰又忍不住打斷:
“相爺所言差矣。發展農業的最終目的,并不是讓百姓吃飽飯,然后交足賦稅,事實上,我一直認為,單靠百姓交賦稅的國策是不能長久的,老百姓所能提供的最多也就是田稅與糧稅,這兩樣加起來的數字雖然也很可觀,勉強維持國家的存續是不成問題,但是要使國家再更進一步就很難了?!?
甘相不禁再次對潘辰的言論感到有興趣,對潘辰問道:“那按照潘昭儀之見,要使國家再進一步,需要怎么做呢?歷來都是民養兵,兵護國,有兵在手便可無懼他國。”
潘辰對甘相搖搖頭,覺得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表現太過了,偷偷看了一眼祁墨州,算是請示他能不能繼續說下去,祁墨州正在喝茶,見她瞥來,只回了她一句:
“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還有什么好問的?說吧。”
潘辰:……老板的語氣有點酸,是不是覺得她太出風頭了?潘辰暗自摸下巴思考中……
☆、第64章
得到了祁墨州的許可,潘辰也覺得今兒既然聊到了這個話題,那不只有繼續說下去,現在閉嘴已經晚了。潘辰知道,自從上回她對祁墨州說出士族制度的改革之后,早就被祁墨州懷疑上了,這不能怪祁墨州懷疑,因為她的確是疑點重重,見識,學識全都與她的出身不匹配,但這點不管她怎么解釋,都是解釋不通的,只能靠時間來證明。
她反正不會做通敵賣國之事,只是全心全意為創建美好新世界而努力,祁墨州就算懷疑,但只要她好好的,祁墨州也不會僅僅因為懷疑就對她如何,等到時間再長一點,共同做的事情再多一些,大家生出信任感之后,潘辰的日子應該就會要好過點了。
所以此時此刻,潘辰也不會去期望老板對她完全信任就是了。
斟酌一番后,潘辰對甘相直言不諱:“我覺得真正的興國,是要發展經濟,什么叫經濟,說白了,就是賺錢?如今國家開始回收土地,然后規劃,將田地從士族手中取回,再按照一定的規律分回老百姓手中,分攤到戶,以勞力人頭為準,各家分的田地大小不同,納稅是其一,至少得讓老百姓家中有存糧,然后搞南北通商,北貨南運,南貨北通,只要形成市場規律,每一筆交易,朝廷都能多一筆賦稅,然后再以朝廷的名義,壟斷一些經濟數額較大的行業,比如鹽政,一直以來,鹽都是控制在官府手中,這其中利潤有多大,相信甘相與皇上應該有目共睹,可是南北互通不便,至今仍有很多地方因為地域較遠而無法直接控制,還有鐵業,礦業,全都是利潤巨大的行業,朝廷只要把這些掌握在手中,那便能充分的打好了地基。”
甘相仍舊聽得有些云里霧里,祁墨州單手撐在椅子扶手上,十指交叉,對潘辰的話聽得極其認真,目光始終落在潘辰的臉上,似乎一邊聽一邊思考著什么。
“呃,潘昭儀的意思是,只要做好了這些壟斷,就能發展……經濟?就能賺錢?”甘相對潘辰這般詢問道。
潘辰搖了搖頭,繼續說道:“光是這么做當然不能最大程度的發展經濟了,這么說吧,搞經濟最怕就是敝帚自珍,好東西要運送出去,讓大家都喜歡上它,人都是愿意接受新鮮事物的,那么朝廷就要做好這個傳播導向,剛才我說北貨南運,南貨北通,具體都運什么呢?南方有絲綢,米糧,茶葉,水果,瓷器,水產等等,北方有藥材,木材,各種山貨,藥材包括人參鹿茸等,山貨就太多了,核桃,毛皮,野山菌,木耳等等等等,北方的人沒見過南方的東西,南方的人沒見過北方的東西,大家見識不開闊,就容易生出井底之蛙的思維方式。井底之蛙說的就是那種,生活在固定的一塊地方,將周圍筑起高墻,看不見外面的天地,就以為整個天地就只有它看見的那么大,這是一種很可怕的思維,讓人固步自封,不知天多高,海多闊,皇上提出改革士族制度,為的是什么?為的就是讓庶族也能有一個相對公平的平臺出仕,唯才是用,可是這天下有才干的人,也未必就全要做官呀!三百六十行,行行都能出狀元,但現在大家的思維太封閉,根本不了解這個世上還有其他什么行業,皇上常說,咱們大祁立國之初,百業待興,可這百業指的難道就是建康城的百業嗎?全國那么大的地界,別說百業了,只要發展的好,千業也不成問題啊。行業多了,就業的人就多了,就業的人多了,就不愁經濟發展不起來了。那么怎么才能讓大家的思維開闊呢?那就要朝廷開運河,修馳道,建糧倉,促進南北互通商業,以建康為經濟中心,用往來運輸控制商業命脈?!?
潘辰一鼓作氣將這些話全都說完了,覺得口干,想要過去倒水喝,甘相聽的滿心敬服,見她斷了要喝水,趕忙自動自發的去倒了水,遞到潘辰面前,潘辰謝過,將杯中水一飲而盡,感嘆了靠嘴皮子吃飯也是相當累的。
殊不知,她的話在甘相和祁墨州的心中產生了巨大的浪濤,不管潘辰的這些想法最終能不能實現,但就算只是聽起來,就足夠讓人震撼,她輕描淡寫的一句‘開運河,修馳道,建糧倉’,看似簡單,可只有甘相他們這種經歷過內閣討論的人才明白這幾個字的精要所在,由衷說道:
“李大人這是走的早了,若是再留一會兒,讓他聽聽潘昭儀這番見解的話,對戶部將來的運作也是大有好處的。”想了想后,甘相轉過頭對祁墨州請示道:“皇上,臣能否將今日太和殿中所言,轉告李大人知曉?”
祁墨州將目光從潘辰身上收回,對甘相言道:“李大人心系大祁,無不可言?!?
甘相聽后,欣慰之至,轉過身來到潘辰面前:“今日聽潘昭儀一席話,臣甚感茅塞頓開,等不及要去與李大人商議,若是潘昭儀所提盡可實現,那于我大祁真是功在社稷啊。臣改日再來請教潘昭儀,還請皇上通融方便?!?
潘辰覺得這個甘丞相也是個妙人,當著皇帝的面,就直接說自己還要來找他小老婆嘮嗑兒,而更妙的是,祁墨州也完全一副并不打算阻止的樣子,對甘相道:
“甘相若有什么不明之處,可隨時入宮來。”
這句話,充分表現出了祁墨州對甘丞相的信任,潘辰默默的在心中將甘相作為了她長期奮斗的目標,不是說要和甘相同樣的身份,只求祁墨州能給她與甘相差不多的信任就好,又不禁在心中慶幸,祁墨州不是那種墨守成規,迂腐不前的帝王,若是換做其他昏君,潘辰就算沒有實際的通敵賣國的罪,可能也早就被疑心病重的帝王給殺掉了,祁墨州雖然多疑,但更相信確實證據,潘辰覺得在這樣的老板手底下做事情,利大于弊,因為老板唯才是用,所以并不會拘泥身份,她雖是妃子,又出身相府,可是她入宮之后,已經明確表現出與潘家決裂的意思,而潘家那樣的士族,自然也不可能放棄嫡系嫡女轉而對潘辰這個庶出如何高捧,嫡庶分明是如今士族依舊在維護支持的觀念,他們不可能自己打臉。
所以,潘辰相當于就是沒有任何背景的妃子,所作所為不會給家族帶來利益,祁墨州就不怕她與家族串通,祁墨州之前讓她自己選擇,也是想斷了她的后路,潘辰當機立斷,肯定不會選擇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的潘家,她既然選了祁墨州,那肯定是要盡力為祁墨州做事了。還是那句話,只要她好好的,混到甘相那種信任程度,日子也就好過了。那個時候,就算祁墨州不再寵她,她也能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甘相對祁墨州行了告退禮,也恭恭敬敬的來到潘辰面前,誠心實意的對潘辰行了一個禮賢下士的平禮,他是一品宰相,潘辰是五品昭儀,平禮已是最大的禮遇,潘辰也慌忙回禮。
甘相離開之后,潘辰大大的呼出一口氣,咽了下喉嚨,此時才發現,今天一天她說的話也實在太多了些,想要再倒一些水喝,卻看見祁墨州坐在龍案后頭,對她伸出一只手,手上拖著一只杯子,潘辰走過去,他便將杯子遞給了潘辰。
“真沒想到,咱們潘昭儀舌燦蓮花,說起國策來頭頭是道,居然連甘相都為之佩服,朕也好生佩服?!?
祁墨州說話時候笑嘻嘻的,可卻聽得潘辰頭皮發麻,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故意裝作聽不懂,轉過身子,先咕嘟咕嘟把一杯水全都喝了下去,然后轉過身來,想把杯子放回龍案之上,卻沒想到,一轉身就落入一個堅硬溫暖的懷抱,整個腰肢都給祁墨州圈在了懷中,兩人靠的挺近,潘辰下意識往后彎了一下,祁墨州托住她的后背,將她禁錮在自己懷抱與龍案之間,姿勢曖昧。
潘辰盯著祁墨州的眼睛,那感覺,就好像是一只小田鼠,小白兔給天空上的一只鷹盯住,恐懼感油然而生,大著膽子對祁墨州咧嘴一笑,硬著頭皮道:
“嘿嘿,一切……都是皇上教導的好?!?
祁墨州忍著笑,故意挑眉冷道:“朕可不記得什么時候教過你這些事。你倒是與朕說說,這些見解你又是從哪本書上看來的?潘家是有家學書院,可據朕所知,只對嫡系開放,甘相不懂也就罷了,可朕……就想不明白了?!?
潘辰想從這雙利眼之下脫身,不住扭動身子,感覺給祁墨州盯住的時候,比她剛才說話的時候還要緊張,祁墨州有一種天生的威懾力,不怒自威說的便是這種感覺了。
潘辰笑著不知道如何回答,心里猶豫要不要干脆把自己是穿越過來的事情跟祁墨州說了,反正她已經做到如今這種地步,該說的話也都說了出來,祁墨州心里懷疑,而她也解釋不清楚,自己一個庶出的身份是如何知道這些見解的,可又擔心自己說出來之后,祁墨州不能理解,到時候還以為她是隨便說話糊弄,然后越發龍顏大怒,把她砍了可如何是好?
心里在天人交戰,猶豫不決,祁墨州卻是盯著潘辰這張臉出神,之前雖說知道她有靈氣,可沒想到對于時事的見解這般深刻,一時間,潘辰在祁墨州的眼中就好像是蒙上了一層看得見摸不著的紗,她兀自在紗中神秘綻放,可真當你想去抓住她的時候,卻發現有紗阻隔,根本就抓不切實。像煙霧,像云彩,怎樣都不能切實擁有的感覺。
他素來對有才之士寬厚,可是卻也從來沒有想過,這個有識之士居然會出現在自己的后宮妃子之中,一時間,心情復雜的很,莫名的便對懷中人有了些奇特的感覺,緩緩的傾身而下,沒有一刻比現在更想親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