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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順的請罪之言讓祁墨州抬頭呼出一口氣,沉聲問道:“那潘昭儀最近一個月是怎么過的?各司部孤立?包括御膳房嗎?”
“是,應該包括的。事情也許就發生在潘昭儀給皇上寫折子要在柔福殿里設立小廚房開始吧,可潘昭儀一句都沒有說過日子不好過。聽說潘昭儀在柔福殿里種的蔬果派上了用場,算是……自給自足吧。”
李順說完這話,簡直要汗顏的鉆到地下去了,這個潘昭儀在后宮里受了這么大的委屈,一受就是一個多月,虧她今兒來依舊笑臉相迎,也不知道在皇上面前賣個苦,就算不想得罪太后,也好歹讓皇上知道知道她的處境吧,卻是一字不提,李順有時候,真是搞不懂這位潘昭儀的心思了。
“哎喲,奴才只要想到這一個多月來,潘昭儀過的是什么日子,奴才這心就跟揪起來似的,怪不得奴才都覺著潘昭儀清減了不少,潘昭儀自己受了苦,受了委屈,卻一個字都不和皇上提起,是不想讓皇上為難吧,畢竟她也不能直接說,這是太后在背后……”
接下來的話,李順沒有說下去,很多話,他只能點到即止,點出來幕后操控之人是太后就好,再多余的壞話就不是他能說的了,其實論起來,這些話也未必就要他說出來,只不過,他對潘昭儀之事失察在先,未免皇上更加怪罪他,李順只能先把太后給頂出來說,是想稍稍轉移一點皇上對他的不滿。
“哼,她倒是有本事。”
祁墨州冷哼著說了這么一句話,李順一下子摸不準,皇上這句話是針對潘昭儀說的,還是針對太后說的。只能硬著頭皮,做閱讀理解:
“潘昭儀定是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讓皇上和太后正面相對,這是不想皇上為難啊。”
對于李順馬后炮般的話語,祁墨州并沒有做太多反應,抬抬手,對李順意味不明的揮了揮,這是讓李順退下去的意思,李順告退的時候,還忍不住看了祁墨州好幾眼,他是有點不懂,皇上這是什么意思,難道他說錯了什么嗎?
兀自在心中反省,可李順卻怎么也想不出來,自己到底錯在哪里了,皇上的心里肯定是偏著潘昭儀的,所以他冒著風險,很快就把目標轉移到了太后身上,并且適時對潘昭儀的遭遇表現出了同情與愧疚,按照道理說,皇上應該不會再惱他才是啊,可又為什么反應這樣冷淡呢?
李順哪里知道,他的話并沒有說中祁墨州的心里,因為,祁墨州才不會覺得潘辰是因為怕自己為難,才沒有到他面前來告發太后的所作所為,她是壓根兒沒把太后的懲戒放在眼里。太后的那些跳梁小丑般的手段,在潘辰的眼中,可能根本算不上是手段,缺衣少食并不能造成她的恐慌,反而她從一開始入宮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自己會有那么一天。
此時此刻,祁墨州的心里是復雜的。突然有點同情潘辰了,這并不是說他愛上了潘辰,只是覺得她并不如她表面表現出來那樣沒心沒肺,她思慮很周全,萬事都先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她進宮,絕不是抱著要和其他女人爭寵的心思來的,而是為了最基本的生存。
是的,潘辰入宮不為爭寵,只為了生存下去。莫名的感傷,莫名的心疼。祁墨州的目光又再次落到了潘壇寫來的那封奏折上面,越發感覺到潘辰處境的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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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辰回到宮里,張能和李全就趕忙圍了上來,李全則毫不掩飾的對潘辰詢問祁墨州的反應和態度,當潘辰說:
“我什么也沒說啊,就跟皇上吃了兩片西瓜,我跟你們說啊,我們殿的西瓜味道真不錯,瓤……”
潘辰話還沒說完,李全就忍不住打斷了:
“娘娘,皇上好不容易召見您一回,您怎么什么都不和他說呢?哪怕您不說,您表現出一點不開心的樣子也好啊,您這開開心心的去,跟平時沒什么兩樣,皇上怎么看的出來您這一個多月受的苦呢?皇上看不出來您受的苦,又怎么會來干涉呢?這樣一來,咱們柔福殿不還是沒有翻身的機會嘛。”
潘辰看著李全,大眼睛眨巴兩下,然后才恍然大悟般說道:
“是啊……哎呀,我倒是沒想到這一點,不過話說回來,這一個多月,咱們也沒多難過,沒必要表現什么出來吧,李全你挺明白一個人,應該能想到,皇上怎么可能為了咱們柔福殿和太后去為難呢?你之前不也覺得,這事兒不能由咱們挑開來說嗎?”
李全嘆了口氣:“娘娘,奴才是說當時不能由咱們挑開來說,可是這都過去一個多月了。咱們吃了這么多虧,要是沒人去和皇上說的話,宮里就越發不把咱們柔福殿看在眼里了。”
潘辰看著李全,安慰道:
“行了行了,你也別太悲觀。下回,我下回再見到皇上的時候,就……就哭一下,好不好?”
李全他們被潘辰這種很二的精神給逗笑了,這段日子,大家全都咬牙堅持著,太后想要讓潘辰低頭認錯,用的手段方法,太下作,一點都像是一國太后所為,自家娘娘不想屈服,柔福殿眾人與自家娘娘一條心,李全原本是以為,只要他們忍幾天,皇上那么寵愛潘昭儀,肯定要招潘昭儀侍寢,或者會親自到柔福殿中來,到時候一切就順理成章了,可李全沒有想到,皇上一連這么多天都不踏足后宮,也不宣召潘昭儀侍寢,李全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
自家娘娘不是個喜歡爭寵的性子,李全一開始就知道了,既然認了這個主子,那他就絕沒有退縮的道理。當天晚上就去找了李順,李順在宮里干兒子眾多,李全不過是其中之一,李全對李順說明來意:
“……事情就是這樣的,咱們娘娘什么話也沒說,奴才們也不敢多言,娘娘就是心善,什么都不跟旁人去爭,被欺負了也只是在偷偷的難過,可是都這么長時間過去了,奴才們實在是覺得娘娘可憐啊,干爹您眼手通天,能不能替咱們娘娘去皇上面前說兩句公道話,咱們娘娘定然會記得您的恩情的。”
對于李全的哀求,李順其實早就做過了,若是其他人來,他還未必會見,但李全這小子是柔福殿的人,又是個命大的,被潘昭儀救回來之后,也是忠心,李順沒瞞他:
“你說的這些,我都懂,咱們都盼著潘昭儀好兒,這些話我也都跟皇上說過了,可皇上那兒愣是沒有反應,我也沒辦法呀!這種事兒,只能點到即止,也是看在你是我兒份上,才與你說這些的,你可莫要傳了出去啊。”
李全連連點頭,又對李順問道:“干爹是說,您把那些話都與皇上說過了?皇上……就沒別的什么反應出來嗎?”
這一點讓李全覺得很奇怪了,照理說,皇上還是很寵自家娘娘的,沒理由聽說了娘娘受苦這么長時間,都不聞不問吧?所以,李全當即就對李順確認。
李順點頭,表示確認:“我也覺得納悶兒啊,照理說,皇上不該對潘昭儀不聞不問啊,可這其中到底是為了什么,我一時還真拿不準呢。你也別問了。這事兒啊,記不得,你們啊,還得等等看再說。你回去之后,穩住潘昭儀,讓她不要心急,該做什么做什么,皇上想要給潘昭儀主持公道的時候,自然會出手就是了。”
李全聽了李順的這些話,也知道自己再多說什么也沒有用了,他可以來找李順打聽情況,可是卻沒法左右皇上的想法,再問下去也不會有任何結果,送了自己的孝敬,然后李全便從李順處告退,回去了。
☆、第62章
就在身邊的人都在為她著急的時候,潘辰卻獨自在小書房中泡了兩天,將自己知道的一些種植方法全都寫了下來,之前司農部的那位女官來過柔福殿,將各種種子的種植要領與潘辰說過一遍,潘辰大致都是明白的,但有一些后世延續下去的常見的竅門兒,這個時代可能還不是太了解。
現在大祁立國已經快三年,就算祁家當初在漠北積聚了再多財富,估摸著消耗三年也快耗盡了,若是此時還不發展經濟,那國家很可能會再次面臨動亂,這一點不用潘辰說,祁墨州他肯定也知道,就是如何發展的問題。
潘辰看著自己在紙上寫的一些概要,心想著若是可以去祁墨州的書房里看一看山河模型,了解一下大祁如今的地理分布圖,她的這些農業知識才能有更準確的概括。可是山河模型在這個時代來說,應該算是機密吧,祁墨州會給她看嗎?換句話說,祁墨州相信她嗎?
就在潘辰兀自糾結的時候,李順又來傳旨,說皇上宣她往太和殿覲見,還特意囑咐要著正品宮裝。
月落不明白,怎么皇上宣召自家娘娘覲見,還要娘娘穿正品宮裝,不過潘辰倒是有些明白,祁墨州叮囑她穿正品宮裝,那定然是因為太和殿中有外臣在,并且不是像從前兩回那般,臨時召見她過去,即便有大臣在也只是偶然遇見,但今天應該不是偶然,祁墨州是有心讓她見外臣,所以才這樣囑咐。
雖然還不太明白祁墨州的意思,但既然他提醒了這件事,那潘辰自然是要小心謹慎些的,換好了密不透風的宮裝,想了想之后,潘辰還是去小書房把自己這兩天寫的手稿拿出來,卷好了塞入了宮裝的寬大袖袋之中,以備不時之需,若是可以趁著今天這個機會,讓祁墨州批準她去看一眼山河模型的話,興許她的這些研究就能更加準確,并更具價值。
火速趕到了太和殿,殿中果然如潘辰所猜測那般,除去祁墨州和甘相之外,還有另外三個從未見過的官員在,潘辰毫不露怯,入內與祁墨州行禮,而后再是甘相,甘相連忙抱拳作揖回禮:“有勞娘娘了。”
祁墨州將潘辰領到另外三位外臣面前:“這位是潘昭儀。戶部尚書李大人,司農部張曹大人,及副手方大人。”
祁墨州依次將三個大人介紹給了潘辰認識,三人不敢斜視,戶部尚書李大人帶頭向潘辰低頭行禮,其他兩個自然也跟著來,這位李大人是個胖胖的大叔,留著兩撇小胡子,笑起來都看不見眼睛,看著跟甘相的關系很不錯。
分別介紹結束之后,甘相看了一眼祁墨州,見祁墨州點了點頭,然后才走到潘辰面前,對潘辰說道:
“潘昭儀莫怪,今日是臣請皇上宣召潘昭儀來見,實則是有事向潘昭儀請教的。”
潘辰心里有數,這么正兒八經的宣她過來,肯定是有事要和她說了,至于什么事情,潘辰大致能猜到,戶部尚書,司農部,這位相爺定然是對上回她吃的西瓜念念不忘,想要讓她和司農部的人交流交流了。
“請教愧不敢當,相爺有什么想問的直接問便是了。”潘辰看了看祁墨州,見他坐在龍椅里一邊看邸報,一邊悠閑的喝茶,感覺到潘辰的目光之后,祁墨州抬眼看了看她,然后對她揚了揚下巴,讓她專心和其他男人說話。
祁墨州果然是個奇葩,不過有他的示意,潘辰就敢放開了——奉旨搭訕,她應該可以做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