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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體一直在皇城外高高掛起,把宮里宮外的嬌客們嚇得日日不敢出門,聞祁變色。
文廣帝雖然后悔,但自己選擇的玻璃碴子路,就算跪著也要走完啊。奈何,意志是堅定的,環境是惡劣的,都好幾天過去了,總不能讓尸體一直掛在皇城外吧,臣子們日日勸諫,宮里人心惶惶,沒辦法,文廣帝只好暫時拋開寶寶的驕傲,在禁軍簇擁之下,親自出來永定門前求和,徹底卸下了君王的架子,對祁墨州低下了高貴的頭,祁墨州才勉強同意讓人把尸體放下來。
大家以為事情到這里差不多就結束了,可祁墨州接下來的舉動又讓所有人震驚不已。將一封文書親自遞給了文廣帝,是一封請戰書,當場把文廣帝嚇得三魂不復七魄。
戰書落地,對祁墨州咆哮:老子都道歉了,你還想怎樣!
然后祁墨州照例也回了他一句: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
總之就是沒談攏,祁墨州把承恩公親筆寫的請戰書給了文廣帝,那就等于對天下宣布,從今日開始,祁氏就要正式造反啦!
這下文廣帝就懵了。他是真沒想到,那樣忠君愛國了近百年的祁家,僅僅憑著一次沒有成功的刺殺就突然造反,他以為……他以為……祁家不敢來的?然而,現實給了文廣帝一記響亮又震驚的耳光。直到這個時候,文廣帝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捅到了不該捅的馬蜂窩,祁氏有多大能耐,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嗎?
祁氏要反,寧氏藥丸啊!
只可惜,這個道理他明白的太晚,并且,立刻馬上就要自食惡果了。
其實,大部分人都能看出來,祁氏早就存了不臣之心,只是礙于祁家世代忠良的名聲,才克己自重,但文廣帝的一招拙劣的刺殺,等同于公然藐視了祁氏的智商,不整你整誰?。?
祁墨州下了戰書,那文廣帝自然不能讓他離開建康了,當即派了禁軍將祁墨州包圍,潘壇作為丞相,被迫承擔了談判專家的職責:
“祁墨州,祁正陽讓你來建康,只怕就沒打算讓你活著回去吧?他這樣對你,根本就是沒把你當做親生兒子看待,你還替他賣命?”
潘壇這人比較陰險,攻人軟肋,直接對祁墨州言明,你不被你老爹重視,所以你老爹才會派你來做這件注定有來無回的事情。若是其他人,聽到這些話,多少都要有點動搖的,但祁墨州心性堅定,一眼看穿潘壇的意圖,冷靜對應:
“既然來了,我也沒打算活著回去!你們無需贅言,直接動手便是,我倒要看看,這建康城,能不能困得住我!”
若不是敵我對立,潘壇都要給這小子臨危不亂的氣勢點贊了,奈何祁墨州說完那句話之后,就不再和他多言,他身后之人一個傳訊口哨吹出,所有人腰間拔出響箭,對著半空同時拉響,一支支穿云箭破響而出,一場實力懸殊的剿滅戰就此開展。
祁氏要反,那么文廣帝說什么也不能放祁墨州回去了,他身邊只有一百近衛,關上城門圍剿,縱那祁墨州有翻天之能,也不可能與城中幾千禁軍對敵,就算使用車輪戰也能將其剿滅,城外駐扎的祁家軍自有西山大營的精銳對應,自顧不暇,根本無法攻城救人,八千禁軍自城內涌出,勢要將祁墨州擒住,一時間建康城內喊殺震天,百姓們紛紛躲入家中,不敢出門,生怕遭受波及。
所有人都以為,祁墨州這回必亡,可誰知這建康城中硬生生的給他殺出了一條血路,他與身后諸將滿身是血,癲狂成魔,無愧戰場殺神之名,殺到最后,滿城禁軍皆為他氣場所逼不敢靠近,周圍盡皆尸體,猶如煉獄,使人心驚膽寒。
苦戰一個時辰之后,城外援軍終于殺入城中接應,城外禁軍沒有上過戰場,被祁墨州帶來的精兵打的落花流水,一個時辰就成功破門支援,祁墨州在眾將保護之下,居然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殺出建康城,逃出生天了。
所有人都明白,祁墨州這一去,不異于縱虎歸山。祁家定會傾盡全力顛覆寧國。
祁氏造反的終極序曲終于拉開了帷幕,文廣帝得知八千禁軍抓不住一個祁墨州,還被他給逃脫了,直氣得文廣帝把太和殿的獅子都給踢了,只是腳沒有獅子硬,獅子沒事兒,腳折了。
自文廣帝這么一踢一瘸,祁氏與寧氏內戰就此開始了。
祁氏對寧國軍事力量分布本就了如指掌,祁氏雖然意欲推翻寧氏,對寧國百姓卻是不傷分毫,用了兩年多的時間,以迅猛之勢,一路攻破了山海關,占領了潼關,及黃河流域盡數收歸,一路南下,直逼長江,勢如破竹,所向披靡。
文廣帝自知國運不濟,干脆破罐破摔,不再聽聞奏報,不去商討任何對策,依舊在宮內夜夜笙歌,此情此景,忠良退,奸佞生,三年內滋生了一個官職,那就是只要在文廣帝面前說祁氏必亡之類的話,就能晉升為一等宮人,若是有官員附從,那便連升三級,朝中內外皆被奸臣占領,有人獻策文廣帝,借由祁氏不傷百姓的理由,讓文廣帝將建康百姓集結城頭,充當稻草,抵抗祁氏;又有人提議讓死士扮演百姓,佯作出城逃命,混入祁氏軍中;一時間,各種小人行徑紛至沓來,將寧國最后一點聲威消磨殆盡。
潘壇等一干老臣已經不去上朝了,因為戰火,使得建康城的gdp直線下降,百姓叫苦連天,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家戶遷走,店鋪關張,官府無所作為,城內亂作一片,已經習慣了安逸的人們都不得不遭受時局的困苦,有能力的人家都繼續南遷,只求一個平安所在。
☆、第5章
潘家不能走,走了就是叛國的逃兵,百年聲譽將毀于一旦??闪粝?,潘壇也擔心一旦破城,這百年世家就要連根拔起,寧氏先祖那時候,潘家逃過一劫,這一次遇上了祁氏,潘家的前路如何,還真是沒法估量的。
朝廷日復一日的征糧征錢,不少富賈都被官府榨干,城內各大勛貴世家亦不能幸免,文廣帝昏庸,只管一心享樂,不管其他,底下的奸佞拿著雞毛令箭,敲詐勒索,無所不用其極。用極端的法子籌去了錢糧,一大半都是中飽私囊,只有一小半會送上前線,誤國誤民。
建康城內正經歷一場巨變,誰都想插了翅膀離開這混亂的世道,可戰亂時代,哪里有什么世外桃源,潘家雖說家底豐厚,但在這樣的時局里,也只能夾著尾巴,低調做人。
府里的仆從由原來的三百人,一下子削減到了六十人,每個院子,最多也就留一兩個貼身伺候的嬤嬤丫鬟,其他雜事都是各院分著來做。
潘辰每天都去門房聽小六說街上的事,府里的姑娘們日日哭泣,總覺得變天之后,她們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如花般的年紀,卻生逢亂世,若是城破,潘家上下老小前途未卜,若是就此傾倒,她們將從此風雨飄搖,不知花落何處,故日日感傷。
只有潘辰不那么覺得。
所謂不破不立,與其跟著氣數已盡的寧氏走禍國殃民的路子,還不如另立新君,就算新君不喜歡潘家,憑著潘壇的家底,總不會令妻妾兒女受苦才對,大不了就是收拾包袱卷兒去鄉下過日子嘛,只要有銀子和聲望,還怕換個地方沒飯吃嗎?就像是大夫人的娘家衡陽孫氏,前朝的名門望族,雖未被寧氏所用,由建康遷出去了衡陽,不是照樣聲名顯赫,門第高亮嘛。
唯一要擔心的就是祁氏打進建康,會不會把潘家拉過去豎典型給滅了,但根據潘辰的分析,祁氏既然一路攻城略地過來,都沒有傷百姓分毫,那么打進建康之后,只要潘家不做出頭鳥,那應該是沒什么危險的,撐死了也就是給發配出建康的下場吧。
戰報一日比一日頻繁,潘壇也是發愁,鎮國公請他出面組織老臣入宮勸諫皇上離開,祁家已經占領了皖江,南徐州,逼近句容,寧國氣數已盡,周圍再無軍事力量,祁氏勢如破竹的架勢顯然著不需要多久,就能直接挺進建康,皇上繼續留在建康絕對是危險重重。
鎮國公請潘壇入宮勸諫皇帝棄都逃命,潘壇左思右想,最終還是決定不參與這件事情,鎮國公覺得潘壇腦子進水了。
“丞相可別聰明一世,糊涂一時啊,祁氏已非從前的祁氏,破城之后,定不會饒恕皇上與城內諸家,他要立威啊,咱們又何苦走到那一步呢,皇上只要說了離開,那咱們就能都跟著再往南去。”
“國公不必多言,我潘家就沒出過棄城而逃之人?!?
不得不說,潘壇在這方面貌似還是有點骨氣的。可晚上跟大夫人孫氏一說,孫氏就不樂意了:
“夫君糊涂??!國公與你也算知交好友,他這般建議,是不想潘家為祁氏所害,你縱然不顧自身生死,我亦能隨夫君,可孩子們怎么辦?夫君是要這些如花似玉的孩子們,今后陪著咱們受苦嗎?”
潘壇兩邊為難,歷經一夜之后,夫妻倆終于商量好,將所有妾侍和孩子都送去錫城潘家支脈中去,由潘莨潘勤護送,潘壇和孫氏留在建康,守著潘家祖宅,也算是對潘家歷代祖先有個交代。
潘辰和其他孩子全都被送走,潘辰和柳氏坐在最后一輛尋常潘家下人出行用的青篷馬車里,只有兩個位置,其他地方全都放滿了行禮,由一匹瘦馬拉著,跟著前面的豪華馬車后頭,顛兒顛兒的出城,潘辰趴在馬車窗戶邊上看著周圍全都是或背著包袱,或坐牛車,馬車出城的人們,店鋪十有八、九都已經關張,曾經繁華的長安街,雖然還沒有遭受戰火,屋舍林立,卻是再無從前的繁華熱鬧了,人心惶惶,逃家避難,說的就是這樣的情景了,一種時代的無奈感油然而生。
馬上要到城門口,柳氏把潘辰給拉回了車里,經過城門守衛的時候,她們聽說,今日是城門開的最后一日,從明天開始,城門關閉,禁止進出,怪不得今日出城的百姓空前的多,原來因為今天是最后一個出城的機會了。
一路南去,官道上的人很多,大多都是由北向南逃命來的,官兵隊伍時常出現,馬蹄奔疾,呼聲赫赫,每當遇見策馬的隊伍,人們就自動退到兩邊,潘辰心中暗嘆一口氣,她穿過來的時候,就知道寧國氣數要盡,可是真沒想到,他氣數盡的會這樣快!
潘辰她們在錫城一住就是兩年,建康終于傳來了破城的消息。至此天下初定。
祁正陽率領部眾,由南定門進入,不過幾天的時間,就徹底占領了建康內外,大祁的旗幟插遍了城內大街小巷。文廣帝被擒,為不被殺害,主動寫詔書禪位,寧國正式宣布滅亡!歷經五年兩個月的時間,另立新朝——大祁。
祁正陽登基為帝,國號定元,冊封其四個兒子為王,長子祁墨州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