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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乖乖的站到了柳氏身旁,暗自拉住了柳氏的寬大衣袖,柳氏對趙媽媽賠了個笑,然后就將潘辰拉到面前,抽出帕子,在她臉上擦了擦,又瞪了她一眼,潘辰不覺得怕,反而很親昵的將整個人都靠在了柳氏身上,然后像普通不見世面的孩子那般,從柳氏身后偷偷看著臉色不太好的趙媽媽。
“老爺今日回府,說在大院里設席。你可不許鬧了,看瑜姑娘怎么吃,你就怎么吃,別胡吃海塞叫人看了沒規矩。”
柳氏話中‘大院里設席’的意思就是大家一起吃飯的意思,潘壇偶爾會來這么一回,將大老婆,小老婆,還有孩子們全都聚在一起吃吃飯,說說話。
潘辰還挺喜歡這樣的場合,因為吃的好,對于柳氏的叮囑只覺得完全沒必要,一個人要對自己有一個準確定位,潘辰在潘家的定位,是一個不受重視的小庶女,不缺衣少食,卻也沒那么多觀眾,五姑娘潘瑜就不同,她是潘家除了潘筱之外的第二個嬌嬌女,她的禮儀全都是跟著潘筱學的,府里的教習嬤嬤不敢評論潘筱如何如何,就說瑜姑娘儀態很好,所以柳氏才讓潘辰學潘瑜。
不過,潘辰知道,柳氏也只是說說,因為她說話的時候,眼神往后飄來飄,指尖稍稍捏起,微表情告訴她,柳氏這話就是說給趙媽媽聽的。
果然,趙媽媽對柳氏‘受教’表現很滿意,便不再追究先前潘辰失態之舉了。
柳氏說完這些,就帶著潘辰進去重新梳頭,潘辰坐到柳氏的梳妝臺前,問要不要換一身衣服,柳氏將她上下掃了一眼,果斷搖頭:“不用,挺好看的。”柳氏為人低調,也正因如此,才能在大夫人眼皮子底下平安渡過這么些年。
故意無視潘辰身上這衣服是潘筱的舊衣這回事,也算是柳氏的小心機吧,讓大夫人看著潘辰毫無芥蒂的穿潘筱的舊衣服,對大夫人而言也是一種示弱和討好。
潘辰和柳氏到主院的時候,除了大夫人和潘筱,其他幾房差不多都到齊了,潘壇一共有一妻六妾,正妻孫氏,大家閨秀,出身衡陽望族,生下大公子潘莨,四姑娘潘筱和六公子潘瑕。
其他六個妾侍,都是各有千秋的,安姨娘聰明,宋姨娘嬌俏,兩人是大夫人的左膀右臂,六個妾侍中,她們倆是領頭,分別出了一子一女,安姨娘生下了二公子潘勤和五姑娘潘瑜,宋姨娘生下了三姑娘潘纖和八公子潘勉,其余王姨娘,梅姨娘算是中庸,雖然無所出,卻頗得潘壇的歡心,每月總要去她們房里幾回;剩下她娘柳氏和另一個余氏,柳氏是個舞姬,余氏是個洗腳的婢女,兩人地位差不多,都是潘壇沖動之下抬成姨娘的野路子,上位原因驚人相似——有了!余氏也有一個庶女,是潘家最小的女兒潘秀,潘壇雖然不太待見余氏,可對她生的小女兒倒是很喜歡。
一般群戲最能看出一個人隱藏的性格特征,而一般性格特征又能反映出當事人的心理狀況,潘辰從前就是研究這些的。
安姨娘不怎么說話,看似悠閑的喝茶,不過茶蓋停頓的動作和沒有聚焦的目光,還是出賣了她正暗自聽一旁宋姨娘和梅姨娘說話,是個心眼兒挺多的女人。
宋姨娘的話,能說會道,外貌是典型的江南女子,秀氣溫婉,可一張嘴說起八卦來,那可絲毫不輸給街面上的三姑六婆,是個傳播型選手。
王姨娘艷麗,會打扮,凹凸有致,看身材就能明白為什么潘壇喜歡她,說話沒什么藝術,文化水平比較低,勉強算是爽快型。
梅姨娘是個望門寡,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禁欲的味道,就好像是包裝的嚴嚴實實,卻透出誘、人香氣的蜜桃,一下子就能勾起人們最原始的欲、望。
柳氏若論長相,應該是六個姨娘中最靈秀的,可是她刻意揚短避長,明明是個風華正茂的美人,卻偏偏喜歡一副老夫人的打扮,讓人看了就倒胃口。
最后一個余氏,則是姨娘中最貌不驚人的了,當年潘壇睡她,也是因為喝醉了,基因突變,生下了可愛的潘秀,算是她人生的一個巔峰吧,沒什么性格,姨娘的身份,丫鬟的做派,跟誰都點頭哈腰的。
潘莨是大公子,今年十九了,潘勤是二公子,今年十八,都已經成年,可以跟著潘壇后面做點事了,所以,一般家庭聚會,潘莨和潘勤都是跟著潘壇一起到場的;潘纖是三姑娘,庶長女,生的和宋姨娘有點像,都是能說會道會做人的模式,不過前年已經出嫁,嫁的是都察院張家的公子,故未到場;四姑娘潘筱,五姑娘潘瑜,今年都是十三歲,兩人都比較受寵,估計會給留到十七八歲再成親吧;六公子潘瑕,十一歲,熊孩子一個;潘辰排行第七,模樣生的挺好,但眾人對她的印象和對柳氏是一樣的,都是透明人,沒什么聲響;八公子潘勉九歲;九姑娘潘秀八歲。
孫氏到場的時候,自有銅磬響起,這是她們衡陽孫家的做法,顯示來人莊重尊貴,所以,當孫氏出現在眾人面前時,身后都會跟個敲磬,那種磬長得跟鐘有點像,潘辰每看見一回都會在心里吐槽,隨時跟個送鐘的,也不怕晦氣。
孫氏在前,潘筱在側,孫氏端莊嚴謹,容貌美麗,保養得宜,三十多歲的年紀,竟和一干年輕貌美的姨娘看起來無甚差別,有容有貌,有家世,有背景,有能力,看起來什么都有了。
潘筱是個冷美人,在家里的時候,幾乎看不見她臉上有笑容,對誰都冷冷淡淡,骨子里透出一股高傲來,不用說話,就能讓你自慚形穢。
不過,她和寧國長公主的關系很不錯,有的時候,長公主還會屈尊降貴來潘家小住,兩人粘的跟搞百合似的,潘辰曾經遠遠的在湖邊瞥見過她們兩回,無時無刻不牽手膩歪,算是閨蜜。
潘筱的熱情只對長公主或其他地位崇高的人,跟家里的姐妹,潘筱就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親近,也許和她從小的教育方式有關系吧,自詡高貴仙女,舉手投足都和府里的凡塵俗女不同,自比嫦娥,深居月宮。
潘瑜一貫熱臉貼潘筱,就算潘筱不怎么理她,她都堅持對潘筱獻殷勤,金石為開,潘筱這位嬌貴的仙女,在府里也就對潘瑜稍微搭理一點,所謂搭理,不過是接過潘瑜遞來的茶之類的小事。
其他兩個庶女,潘辰和潘秀,潘辰是個木頭,從來不動,潘秀還好,小小年紀,情商就比較高,不過她的高情商對的是潘壇,對大夫人,潘秀也試過撒嬌,但效果明顯沒有對潘壇撒嬌好,甚至八歲的潘秀還能感覺出大夫人對她的厭惡。
能不厭惡嗎?身為庶女,長得這么可愛已經是罪,居然還會撒嬌哄老爺,簡直可以說是犯規了,大夫人能喜歡她才怪。
所有人起身給大夫人行禮,大夫人環顧一圈后,目光在潘辰穿的衣服上流連片刻,沒說什么,就對一旁的嬤嬤點了點頭,嬤嬤叫起眾人。
大夫人正襟危坐,雙手交疊腹前,兩只手跟焊接了似的,會面妾侍的時候,大夫人大多都是這個動作。
潘辰從前是學心理學的,曾經為了寫一篇論文,就是關于人們的微動作和微表情的,大夫人孫氏這樣的動作,看著是自信高傲的,但是談判專家尼倫伯格和卡列羅曾經專門對攥手動作進行過研究,得出結論,這樣的動作其實是一種失望的姿勢,反應此人克制的情緒和消極的態度。
☆、第3章
由此論證,大夫人沒有表面上看的那么‘賢良大度’。
本來嘛,一個小三兒就夠了,一屋子小三兒和私生子,關鍵是大夫人還不能做出任何不滿狀,因為那是‘善妒’的表現,一個妒婦在這個時代是不被官方認可的,可小三滿堂,又有哪個正房夫人會喜歡?
“老爺快回來了,都坐吧。”
孫氏說了這么一句話之后,就兀自喝茶,潘筱坐在她的下首,嬌滴滴的拿起一塊五瓣花的點心,用袖子掩面,咬下了指甲蓋大小的一口,放在口中細品,文雅的不得了。
潘辰站在柳氏身后,目光饑渴的盯著潘筱手邊的一疊香蜜糕,再看看柳氏和余氏共用的茶幾上放置的幾塊彩色白面糕,看著好看,實際上只是些加了顏色的面疙瘩,從下人們上的點心就能看出三六九等來,幸好待會兒吃席面,要不然潘辰真想厚著臉皮去要點心。
屋子里眾人等了大概半柱香的時間,門房的下人們就開始一門一門的傳唱,老爺回來了。
潘壇大步流星走入花廳,三十六七歲的樣子,五官深邃俊美,留著兩撇胡子,更添其中年文士的儒雅,周身滿是書卷氣,不過此刻他的臉色可不太好。
大公子潘莨和二公子潘勤緊隨其后,入內之后,潘勤隨著潘莨一同先給大夫人孫氏跪拜請安,孫氏在聽到潘壇回府的傳唱之后,就已經下了軟榻,親自到門前迎接,對兩個行禮的孩子抬抬手,看了一眼默不作聲接過丫鬟遞來溫熱帕子擦手的潘壇,見他眉頭深鎖,孫氏小聲對潘莨問道:
“這是怎么了?”
潘壇的脾氣還算不錯,至少不會故意擺臉子,今日定然是出了什么事。
潘莨看了一眼潘壇,這才小聲對自家娘親回道:“祁氏要反,已經在北漠燒旗另立了。”
孫氏知書達理,平日里對時政要事也頗有了解,怎會不知道祁氏是什么人,當即吃驚道:“什么?怎會如此?祁氏不是一直忠君的嗎?莫不是有什么誤會?”
這些年大家都知道國家內外不太平,朝廷時常征兵,西南的水寇,北疆的馬賊,犬戎西夏虎視眈眈。幸而寧國有祁氏坐鎮,內剿水寇馬賊,外御犬戎西夏,所向披靡,戰無不勝,讓寧國百姓得享太平,承恩公麾下猛將如云,用兵如神,打的水寇馬賊落荒而逃,犬戎西夏不敢進犯,這樣忠君愛國的祁氏如何會反?
潘莨年輕,比較意氣,當即回道:“什么誤會,都燒旗另立了,還能有誤會?祁氏已經渡過了危江,十幾萬大軍破了山海關,眼看就要攻陷保定了,八百里加急報了三回,能是誤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