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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素嘴唇緊抿,眼中極力隱忍著什么。
顧霜忽然想到什么,抓住了蕭徹的胳膊。韓縢瞧見了,眸中盡是了然:“啊,看來不止我一個人發現了。”
蕭徹握住了顧霜的手,卻沒有看她。他對著韓縢,語氣很平、很穩。
“不要裝神弄鬼,一次性說出來吧。”
韓縢嘲諷地看著他:“喬皇商每月會將剩下的香料和檀木一同轉賣給工部。這兩樣東西賣給工部,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哦,對了,忘記告訴你,喬皇商并不知香料的古怪。他只是一個不那么幸運的商人罷了。”
蕭徹面色很是難看,韓縢卻只覺有趣與快意:“所以,事實就是——‘無眠’被你的好皇兄命人收集了起來,然后融進檀木,再包了一層樟木,做成了一座亭子,最后打著修繕王府的名號,放在了你府中的后花園中。”
蕭徹只覺從頭到尾,滿目冰涼。
可韓縢還沒有停止:“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一切,可他沒有阻止。因為他生來體弱,本就命不多矣。但他真是聰明,竟能想著將此事嫁禍給自己的親弟弟,從而為自己的太子鋪出一條路。”
蕭琉眼中滿是震驚,淚意忽地躥涌,被他生生壓下。
“按理,他駕崩以后,便會有御史立刻彈劾你……一切都剛剛好,他甚至連你與南疆國主的信件都準備了。只是這一切,被你的母后攔住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不知道那座‘亭子’究竟是哪座。后來又擔心我利用此事,便將消息透露給了韓悠,在你后花園放了一把大火。可惜,還是沒能燒掉,只好親自出面,告知葉木一切,讓她再放最后一把火。”
蕭徹木木聽著,木木立著。世上寒冬無數,以前有,將來有,他卻有些捱不過眼下這個。
他一生熱血豪情,還從未體會過這樣冰冷入骨的滋味。
在那一瞬間,他恨不得萬物都去死,都僵硬,都封埋,都被時間燒成一干二凈的灰。
人總是被最親的人傷害。人總是只被最親的人傷害。
“蕭徹,你不覺得自己就是一場笑話嗎?你以為這是兄弟情深,以為努力追尋的是真相,實際上,只是殘忍。”
敬仰的兄長,原來只是想要他的命。這對蕭徹而言,何嘗不是殘忍;
韓素因此知曉了蕭律對蕭徹的殺心,兩者必須選一,對她而言,何嘗不是殘忍;
韓悠愛慕蕭徹,亦不可能看著他去死,是以默認蕭律的死亡。這對年幼失父的蕭琉而言,又何嘗不是殘忍?
壽康宮很安靜,安靜到仿佛無人居住。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荒涼。
☆、長相思兮長相憶(正文完結)
整座大安都在落雪。紛紛揚揚,攜著與生俱來的純潔干凈。
顧霜從蕭徹的身側走到他的面前,輕聲地一遍遍道:“對不起,對不起……”她以為他知道了。看來暗衛磨合得沒有她想象中的好。
蕭徹朝她笑得很溫柔,將悲傷統統收斂,他怎么可以在她面前脆弱。
“無事。”見顧霜不信,將聲音放大了一些,溫柔卻未變,“有夫人在身邊,就無事。”
韓悠面色一白,將頭埋得很低。從頭至尾她一句話都未說。她向來都在這樣不上不下的位置,看似每句話都有分量,真正愿意聽的卻沒有幾人。
顧霜面上擔憂終于散去一些。
“剩下的,交給我吧。”她的語氣不重,卻很篤定。
蕭徹挑眉:“當然。”
顧霜笑了笑,轉身看著韓縢,一字一句道:“三十一年前,你從遂城帶回了一個孩子,讓他在宮中暫住了一段時間,然后,將他帶到了國公府,給了他新的身份。那個孩子,就是曾經的國公府世子,韓曠。”
韓悠似是聽懂,驚詫地抬起了頭,看著韓縢:“父親,她的話是什么意思?”
韓縢似是有些疲憊,沒有理她,亦沒有理會顧霜。仿佛只是一個局外人。
顧霜淡淡看著太皇太后:“但這不是桂嬤嬤死去的原因。若韓曠只是韓國公府的私生子,沒有必要將當年照顧過他的宮女除得一干二凈。事實上,他與鳳新一分關系也沒有。”
她又將目光落在韓悠身上,似是替她解惑:“韓曠的真名應當是耶律皓,大赫克索汗耶律猛的兒子。”
韓悠不可置信地站了起來:“這怎么可能?耶律皓曾多次帶兵攻打鳳新……那時哥哥應在各國游歷,怎么可能會是他?”
“韓曠是耶律皓,但他確實沒有帶兵攻打過鳳新。帶兵的那位,是耶律佑。”
韓悠被她繞暈,十分不解:“耶律佑?和他又有什么關系?”
“事情要從三十一年前講起。”
“韓縢將韓曠從遂城帶走時——準確一點是偷走——韓曠已有五歲,對周遭的一切,尤其是對母親,有著很深的印象。所以他向南疆拿了一味藥,喚作‘鹿箭’,可以消去人的記憶。也是在這時,他得知了南疆和曲蘇的恩怨。然后就是長大。我想他應在無意間得知自己并非韓國公親子,便主動請辭世子之位。母后知道內情,權衡之下,自然是準了。”
說著看了一眼韓素。韓素微微頷首。
“再然后——”顧霜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他在南國遇見了我的娘親。也是在這年,韓縢將一切都告訴了韓曠,希望他做些什么——我猜是希望他能回到大赫,爭奪王位。但韓曠拒絕了。韓縢為了免生意外,便再次用了特配的‘鹿箭’,消除了他那一段時間的記憶。可這藥卻留下了痕跡,使得韓曠看起來比同齡人要年輕許多。”
顧霜輕輕呼出一口氣。
“然后,我奉命嫁到了鳳新。家中長輩欲讓我與生父見面,便書信一封至韓曠處。信中內容我并不知情,但韓曠確因此回到了鳳新。在韓縢的精心安排下,韓曠再一次得知了自己的身份,最終選擇進入地道拿取大赫兵符。”
韓悠皺眉:“那耶律佑又是誰?”
顧霜神色淡淡,最艱難的部分已經過去。
“耶律佑就是上次劫持我的人。他師從‘千面先生’,擅易容,隨意選了一個模樣,對外稱是耶律皓。”換言之,千面先生的徒兒從來只有一位。
韓縢的面色忽然很難看。顧霜瞧了,輕輕一笑:“國公爺聽出來了,是不是?”
幾乎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