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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曇滿意地朝她笑，不忘細細叮囑：“這六輛馬車里，四輛是藥材，一輛是藥具。藥材和藥具可能需單獨辟出一個干燥通風(fēng)的屋子來存放。”

葉木知曉她好藥成癡的性格，故而也未多有訝異。恭敬著記下。

沈曇想起什么，又補道：“對了，攝政王答應(yīng)了我，說是府上的藥材，若非必要，我都可以拿來一用。我記性不好，先與你說一聲。”

葉木面上應(yīng)好，心內(nèi)估摸著是不是要找藥商再進一批。

沈曇知葉木的能干，不再多言。葉木正欲引她進府，輕衣卻忽然小跑了出來，看見沈曇很是高興：“王妃和我說你今日要過來小住，我先還不信呢。”

沈曇挑眉：“我至少要住到攝政王回朝之時……小輕衣是不是更高興了。”

小輕衣？葉木扯扯嘴角，想起還有旁的事，便向沈曇告退，給兩人留出敘舊的時間。

沈曇和輕衣聊了會兒近況，不知怎的忽然就談到了府內(nèi)樓閣的名字。

沈曇笑：“這摘星、聽雨雖說文雅，不過到底是世人用爛了的。”想了想，又道，“但卻符合攝政王的性子。他不是那種能靜坐一下午，只為想一個名字的人。”

輕衣?lián)u頭：“你這倒是冤枉他了。”

沈曇不解：“冤枉？”

輕衣眼中的情緒一閃而逝：“我聽木姑姑說，這王府是先皇還是太子時，親自令人督辦的。甚至后來，攝政王常年鎮(zhèn)守邊關(guān)，府內(nèi)的修葺之事也是先皇特地關(guān)照的。”

沈曇倒不知攝政王府背后有這樣的故事，覺得好笑：“依你所說，王爺卻是連想都未想過了。”

輕衣一噎，以為也是，笑道：“誰讓王爺有個好兄長呢？”

沈曇點頭，有些疑惑：“不過先皇實是一個風(fēng)雅之人，不知他怎么為攝政王府的樓閣庭院取這些名字。”

這次輪到輕衣好笑：“我雖未伺候過皇上，卻也知他們事務(wù)繁忙。雖情深義重，但哪里能一一顧及呢？再者，你方才不是說了，這名字起得挺符王爺?shù)男郧閱幔考热环希痪褪敲謫幔瑹o傷大雅的。”

沈曇一哂：“是我迂腐了。”

兩人又轉(zhuǎn)到旁的話題，聊著走近了摘星閣。

沈曇不是輕衣，在顧霜面前不好隨意，初初踏入，便止了聲響。顧霜正在花廊下歇息，聽到腳步聲后慢慢將眼睛睜開。

輕衣上前將她扶起，沈曇見她坐好，方才恭敬地行了禮。

顧霜攏了攏頭發(fā)，笑道：“這段時間恐要勞煩沈醫(yī)女了。”沈曇自是連說不敢。顧霜憶起她喜歡鉆研醫(yī)理，又道，“府中還有一位老大夫，姓紀，就住在不遠處的芷閣。醫(yī)女若是覺得無趣，亦可與老人家閑聊一二。”

沈曇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奴婢的本職是照顧王妃，不敢玩忽職守。”

顧霜笑著點點頭，將右手伸了出來：“那你以后便在這個時候過來請脈吧。紀大夫年歲較高，平日起得早，常在早膳后請脈……如此便不會沖突了。”

沈曇稱是。上前認真把脈，半晌才將手收了回去。心中對那位紀大夫的醫(yī)術(shù)已有了七分了解。

“王妃與胎兒的狀況很好，只是補藥不宜過多。待奴婢與紀大夫商議后，再來詳細回稟王妃。”

顧霜柔柔一笑：“醫(yī)女的醫(yī)術(shù)我是信得過的。你與紀大夫定下后，直接告知輕衣便好。”

沈曇應(yīng)好，又想著并無他事，正欲告退，卻見顧霜淡淡對輕衣道：“讓她們先退下吧。”顧霜不喜人多，往日身邊只有兩個嬤嬤并輕衣葉木中的一人。蕭徹離開前不放心，令秦昇尋了些有拳腳的婢女，隨侍在顧霜的身側(cè)。

沈曇約莫猜出她要問什么。果然，顧霜開口：“不知馮青將軍的傷勢如何？我聽王爺說，似是中毒？”

“是。”

顧霜眼中劃過一絲厲光：“那不知這毒可與南疆有關(guān)？”

沈曇一愣，很快搖搖頭：“馮青將軍所中之毒乃鉤吻。鉤吻雖屬劇毒，卻也不是南疆獨有的，各國皆有煉制。”

“這樣呀。”顧霜低聲道，若有所思的模樣。

靜默了片刻，顧霜有些歉意地朝沈曇一笑：“雖說可能會戳中你的傷心事，但——醫(yī)女能和我說說你的哥哥嗎？”

沈曇先是意外地抬眼看她，繼而意識到不妥，低頭將眼中的情緒壓下。顧霜沒有再出聲，只是沉默地等待。她給予沈曇舒緩的時間，是因為不會中斷這次談話。

氛圍漸生幾絲尷尬。輕衣卻沒有如往常一般，尋著機會開口解圍。

事關(guān)先皇蕭律駕崩一事，牽涉之人顧霜已有計較，但關(guān)鍵在于他們究竟扮演了怎樣的角色。沈易身為先皇御醫(yī)，又英年早逝，可以說是其中最撲朔迷離的一位，是以她一直將沈家放在一旁，沒有細究。

上次皇商染病去世，蕭徹莫名生出幾分熟悉，便讓暗衛(wèi)調(diào)查相似的癥狀曾出現(xiàn)在何人身上。

人數(shù)倒是不少。偏偏有兩個熟悉的名字。

桂英與趙霏。前者便是葉木的母親，桂嬤嬤。她嫁到王府以前，桂嬤嬤便已因病去世。蕭徹一直敬重桂嬤嬤，是以對她的病很上心。那時紀大夫還未入府，桂嬤嬤的病便由宮中御醫(yī)一直診治。

最后的結(jié)果是年事較高，肝臟衰弱，藥石無醫(yī)。

至于趙霏，暗衛(wèi)探知，其在癡傻之前，曾生過一場大病，病癥與去世的皇商相似。期間趙家雖遍尋名醫(yī)，但主要還是由沈易親自醫(yī)治。

可待暗衛(wèi)欲尋線將沈易查探一番時，線索卻戛然而止。他們得到的，只是沈易多年辛苦搜集而成的醫(yī)書或其余零散瑣碎之事。至于他為先皇和趙霏所定的藥方，并無任何問題。

蕭徹離開前特意前往壽康宮，恐不僅僅是去替她借人。

沈曇沉默許久，終是開口。她的聲音很平靜：“不知王妃想知道哪件事？”

顧霜斂目，只說了名字：“趙家嫡長女趙霏。”

沈曇微訝，她本以為會是什么刁鉆的問題。既不古怪，神情便不似方才的緊張：“趙姑娘生病時奴婢年歲尚小，有些是奴婢的記憶，也有一些是后來從旁人口中得知的。”見顧霜淡笑著示意無礙，沈曇低著頭繼續(xù)，一字一句條理分明。

“先皇在世時，曾舉行過一次秋狝，允許大臣帶上家眷。趙姑娘年歲小，自己偷偷跑到湖邊玩水，夜里發(fā)起了高熱。太皇太后那時還是太后，聽聞此事后便特地派了哥哥前去診治。當(dāng)夜趙姑娘的燒便退了。但病去如抽絲，趙夫人便帶著趙姑娘提前回到了大安。”

顧霜唔了一聲：“你怎知是太皇太后派你哥哥去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