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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從小教育，跟人說話時不要用手指指點點。用餐具？太荒唐。他從沒試過跟人交談，被人用小叉子指住。

更離譜的是，程一清喝多兩杯，臉紅了，有點上頭。程季澤扶她出門時，她居然跟他勾肩搭背。他不動聲色地撥開她的手，將她塞上的士。

關(guān)上的士門那瞬間，他手扶車門，只猶豫一瞬，重新拉開車門，進了車廂，送她回到出租屋才離開。

【1-5】留在原地的人（上）

德嬸擔心女兒的債務(wù)，加上不看好程記前景，覺得將配方賣給香港那邊也不錯，便試探了一下德叔口吻。德叔大發(fā)雷霆：“我還在，你們母女倆就想把程家祖業(yè)賣了？”話說得難聽。兩人自然結(jié)結(jié)實實吵了一架。

德嬸直接發(fā)飆：“你就只顧著這家店，女兒現(xiàn)在欠人錢，你有沒有替她想過辦法？！”德叔吼一聲“她自己欠的錢！”德嬸：“明仔欠錢時，你不是這樣的！”德叔不語，悶聲從煙盒里掏出香煙，點燃，夾在手指間，卻遲遲不抽，一雙眼盯著對面街口的鐵皮屋頂。有人在屋頂下小窗口里，晾出一件白色衣衫，風一動，衫就飄動。

德嬸覺得，德叔的心也動了。畢竟是唯一的孩子，出了事，還能不管？她催促程一清，趕緊跟程季澤約時間面談，“你跟他先談條件，我這邊再說說你爸?！?

程一清怕德嬸打草驚蛇，讓她別輕舉妄動，又假裝不經(jīng)意地問，“我戶口本是不是放保險柜啊？”

德嬸居然十足警惕：“你不會是要跟人結(jié)婚吧？”

程一清噗嗤一聲笑了。結(jié)婚？她這樣一個人，結(jié)的哪門子婚?。?

青春期她干瘦如柴，長痘痘，又因家貧，沒少被班上男同學(xué)笑話，說她是餅妹。她平等地討厭這些男生。后來她開始跑步，身體長出好看的線條，那些笑話她的男生里，居然有人給她遞小紙條。她撕碎，扔到垃圾桶里。第二天，她又收到小紙條，看也不看便扔垃圾桶。第三天回校時，她桌上刻了兩個字：丑女。她將桌子舉起來，刷地搬到那男生跟前去，眼睛對著眼睛，瞪著他，瞪到他低下頭。

出社會后遇到的男人，只有更差。她將頭發(fā)剪得很短，皮膚曬黑，穿成男人樣，坐下來時故意抖腿，也沒能徹底擋住揩油的手。

德嬸怎知女兒心事，只繼續(xù)叨叨，“我嫁過來時還有些首飾，本來打算留給你結(jié)婚用的，但萬一真的……”程一清趕緊順這話題爬，說想看看外婆留下來的首飾。

這天下午，程一清已經(jīng)無限接近于成功。華南晴朗天空中，奔騰著大朵白云，路邊成片綠植下，種著不知名的小花。風吹過來，有一些花草的碎屑從窗外飄入，落到德嬸肩上。她抖落碎屑，正要進主臥開保險柜，樓下笑姐突然在喊她。德嬸高聲應(yīng)聲，將腦袋探出窗戶，問什么事。笑姐說：“德嬸，我家里打電話來，我個仔在幼兒園發(fā)燒，我要去接他?！钡聥鹫f：“哎呀，那你快去。我來看店?！苯又蛯⑹罪椷@事拋在腦后，急急下樓。

但程一清并未泄氣。既然有了這第一次，她知道等哪天德叔不再，程記關(guān)店，再找個機會演一出母女促膝相談，她定能打開家里保險柜。此時再喊肚子痛，讓德嬸給她拿點藥油，她便趁機掏出提前準備好的小相機，抓緊時間偷拍，這事就成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