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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誰都知道柳導對演員演技的要求十分嚴苛,而姜覓雪先前的那幾部作品……怎么形容呢?要用一個詞來描述的話,那就是抽象。
所以就算姜覓雪已經是在座演員中,論名氣較大的一位,注意到她來的人里面,也沒幾個覺得姜覓雪是真的有希望的。
很快前面的人都試鏡完畢,從坐在最前面一排評委席中柳明亮的臉色來看,他似乎都不怎么滿意。
還沒上場的就剩下翟依依和姜覓雪,按照順序,翟依依先施施然站了起來。
走向場地中央的時候,翟依依還若有似無地掃了一眼姜覓雪,像是在說“就你這樣也好意思來試柳導的鏡”。
姜覓雪表情不變,她將寫了臺詞的紙折起,回視翟依依,目光平靜。
——人是不會對低自己很多層次的人抱有濃重敵意的。
所以她對翟依依的討厭并不放在心上。
翟依依走到場地正中央的位置,先朝坐在最前面一排評委席的柳明亮等人淺淺鞠了一躬:“柳導好。”
柳明亮是一個體型高大的中年男子,不過人到中年,身材有點發福幾乎是不可避免的。他嘴里嚼著一支煙,沒有點燃,只是從他那微微皺起的眉頭可以看出,他心情并不是很好。
他點點頭,目光還盯在監視器后面,語氣有兩分漫不經心:“開始吧。”
——所有演員們試鏡的片段都是一樣的,是一段雨夜偵查的劇情:
暴雨的q市郊區,一具布滿凌虐痕跡的女尸從一輛貨車車廂上滾下,被其他同樣路過這里的貨車司機發現。警方接到報警迅速趕到現場,但奈何大雨沖刷掉了太多痕跡,監控靈敏程度也直線下降,線索極其有限。
這樣的情況下辦案應該相當困難,而楊瑜正是在這個時候帶著還是自己徒弟的主角匆匆趕到現場,通過僅有的蛛絲馬跡,便勾勒出了兇手的特征。
這一段戲中對話和交流的內容并不是很多,表演的難點主要是在大段的、極具專業性的個人獨白上。
演員既不能在念臺詞時打磕巴,同樣也要注意自己的面部表情和肢體動作,在當今更加流行“演技不行配音來湊”的風潮里,實屬是對演員功力的一種挑戰。
之前那幾個被柳明亮咆哮痛罵的演員,基本上都是臺詞沒背好,出了重大失誤。
隨著柳明亮的點頭,翟依依的表情也在霎時間一變。
她的長相本來是那種偏向清純柔弱的,此時面部的表情卻冷硬了下來。
“我是楊瑜,現場情況怎么樣?”
翟依依右手虛握起來,做出一個舉傘的動作,頭微微偏轉,像是在聽旁邊人匯報情況的樣子,她繞著房間轉了一圈,模擬出朝現場快步走去的樣子,而后在房間中央停下,眉頭迅速地皺起。
“尸體頸間明顯勒痕,疑似為致命傷處,全身多處傷痕,從傷口劃痕方向和深淺程度來看,應該為同一人作案,男性,左利手,體重大概在80-100kg左右,或者專門進行過力量訓練——”
念到這里,翟依依微微頓了頓,然后她又迅速做出勘察現場的模樣,而后才繼續道:“作案發現地點周圍無目擊者外腳印,周圍無明顯搏斗掙扎痕跡,懷疑這里不是第一現場……”
一段長達兩分鐘的近獨白內容,最后成功地被翟依依完成。
雖然中間有幾次停頓接續不上的情況,但她基本都用動作去彌補了,看上去也并不違和,整體依然顯得十分流暢,考慮到翟依依平時的演技水平,這已經是一場她超水平發揮的表演了。
柳明亮原先緊皺的眉頭都舒展開些許,難得地開口說了一句“還不錯”。
翟依依又朝他鞠了一躬,隨后才眉眼帶著得意地下場,重新坐回到姜覓雪的前面。
大概是志得意滿了,她還笑盈盈地說了一句:“要加油啊,覓雪。”
現在試鏡的演員里就剩下姜覓雪了,翟依依一句話將大家的注意都拉到了她的身上。
面對這么多人的目光,姜覓雪也不慌張,她站起來走到場地的中央,和之前翟依依主要看向坐在最中間的柳明亮不同,姜覓雪的目光掃過最前一排的所有評委,而后問候了一句“老師們好”。
柳明亮同樣微微點下腦袋,示意姜覓雪可以開始了。
姜覓雪摸索著攝像頭能拍到的范圍,在房間靠邊緣處找了個位置站定,隨即做出撐傘下車的動作,一邊固定耳朵上的耳機:“我是楊瑜,我已經到現場了,現在情況怎么樣?”
幾乎在她邁動步子朝攝像機拍攝的中心位置走去的同時,房間中便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輕嘶聲音。
怎么說這種感覺呢?
好像也沒覺得姜覓雪身上發生了什么巨大的變化,但哪怕只是剛做出一個邁步走路的動作,都讓人沒由來地覺得:這就是楊瑜本人。
一個擁有豐富經驗,能讓人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美貌,而是那身沉著冷靜氣質的警察。
翟依依臉上的驚訝怎么掩也掩不住,她目光緊緊看向場中,整個人差點沒忍住失態站起來:怎么可能!姜覓雪的演技怎么可能……
第一排的評委們中也不乏有人驚訝的——畢竟姜覓雪高低也有點名氣,她那稀碎的演技圈里人也多多少少都有聽說,本來以為她是被柳導抽了不知道什么風請過來走個過場的,沒想到啊。
柳明亮沒有倒吸涼氣,但他也猛然坐直了身體,身下的椅子都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他目光死死盯著監視器上顯示的畫面,連讓周圍人安靜一些的手勢都打不出來,一邊咬緊牙關,控制著自己,不要叫出一聲“好”來。
而姜覓雪已經走到了中央,一連串先前在其他演員嘴里會打磕巴,或者情緒動作難以到位的臺詞,從她口中流暢又自然地說了出來:“現在時間,凌晨兩點三十六分,發現尸體已經開始出現尸僵,推測死亡時間在三小時左右之前,尸體頸間有明顯深紫色勒痕,推測為其致命傷。”
“死者身上裸露皮膚部位有多處傷痕,從傷口方向和血跡殘留來看,應該為同一人作案,且傷口深淺程度基本一致——他的手相當穩啊。
“兇手身份推測,男性,左利手,體重在80-100kg之間,或者專門進行過力量訓練,性格冷靜。”
她目光又在四周一掃,整個人猶如正站在瓢潑的夜雨當中:“尸體發現地點在草叢,離柏油路面不遠,周圍沒有明顯血跡,即使考慮到雨水沖刷,如果這里是第一現場的話,尸體周圍的草葉和泥土中也應該有相當量的血跡殘留……”
“……把這里的樣品取下。”
姜覓雪做出擰試劑瓶的動作,一邊對著后面方向叮囑道。
她從地上站了起來,重新撿起“丟在旁邊的雨傘”,伸手抹了一把臉,轉頭沖著評委席的方向——似乎徒弟嚴子安就站在那里一樣——揚眉道:“愣著干什么?”
她的目光銳利,臉上雖然有疲憊神色,但一雙眼睛中的神采卻飛揚,像利劍將要出鞘。
“接下來,我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