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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繞著如迷宮般的寢殿,追尋著絲線盡頭的方向。燭光在手中跳動,只照亮身前的路面,遠處仍然深邃黑暗。
他在黑暗中穿行,仿佛永無止盡。
總有一種錯覺,身后有人一直跟著他。腳步很輕,他還聽出來有布料摩擦的“沙沙”聲。他慢慢走,那人也緩步前行,他加快步伐,那人也快步緊跟。他停下腳步,那人也不會跟進。
身后的暗處伸手不見五指,在最深處的角落,似是有看不見的人,在一直注視著他。
不知走了多久,他的雙腳都凍得麻木,終于來到了一個房間門口。那大門虛掩著,被風吹得吱呀晃動。
他哈著氣,左右腳來回蹭著取暖,探頭探腦的鉆入屋里。
房間里每一件器物都被蓋上了白布,眼前一片雪白,除了白色,還有死一般的寂靜,說是靈堂也不過分。
往里走去,可以看見一排排被白布罩著的“人”,洛明晨像是好奇心爆棚的貓,明知不可為偏要為之,他輕輕的掀起白布一角,深吸一口氣,不管不顧的扯下。
白布之下是一木訥的人偶,鼻子眼睛嘴巴被草草雕刻,伸著殘缺的手臂。
他松了一大口氣,又把其他的白布都拉了下來。各式各樣古怪的人偶映入眼簾,要么斷頭要么缺胳膊少腿,很顯然都是殘次品。
他從外面一直扯到屋子的最里部,那兒佇立著一高大的人偶,也是像其他一樣罩著一層白布。
似乎是有些不同,他故技重施撩起白布一個小角。他轉身打量身后的人偶,發現那些偶人無一列外都面向了他。
斷頭的用手指著他,斷手的用扭曲的臉看向他。
“啊!!”
洛明晨被嚇得驚呼,手一松腳一滑,身后的白布被他一腳踩落。他不知覺得往后倒,摸到了順滑的布料還有冰涼的玉佩。
一道炸雷后,便是明晃晃的閃電,他清晰的看見了,身后那個東西,居然是洛景鳶。
洛景鳶的臉在那光亮之中格外清晰,他頭上帶著的發簪,在閃電下著發著幽藍的光芒。
“主人,您怎么在這啊!”洛明晨摸著鼻子,“我剛剛發現有個貓兒,一路就追了過來。”
“我真不是故意進來的!”
眼見到對方的下擺也被蹭上了灰色的腳印,洛明晨連忙的說:“對不起主上我錯了!”
洛明晨閉著眼睛,靜靜等著對方的訓斥。
半晌過去了,對方還是未有動靜,洛明晨大這膽睜開眼,拿著燭臺一照才發現,那居然是個模樣和洛景鳶如出一轍的人偶,連眼角的淚痣也分毫不差。
人偶畫得倒是栩栩如生,連顏色也涂抹得尤為精致。洛明晨伸手去摸,臉上和手指都是硬邦邦的木頭,睫毛根根分明,手指用木制關節球鑲在手掌上,在精細程度上其他人偶完全比不了。
他輕笑著握著對方的手指,卻在一道閃電后,見到那個人偶注視著他,眨了兩下眼皮。如果說一下是意外,那倆下就是……
身體里突然生出一道電,把他擊得頭皮發麻。
“鬼呀!!!”
他奮不顧身的逃跑,一路撞到了許多人偶,它們的肢體交迭發出刺耳的響動,似是在譏笑著他的無知。
洛明晨在大殿里,像一只無頭蒼蠅路狂奔,直到撞上一舉著燈籠的人。
他揉著被撞得生疼的腦殼,原來眼前人正是洛景鳶,他淡淡地問道:“之前不是說過,入夜后不要到處亂跑嗎?”
“冷嗎?”
洛景鳶蹲下身,用手捂著他冰涼的雙腳,那溫熱又柔軟的觸感,似是讓洛明晨明白,是活著的洛景鳶?
他將洛明晨抱起,讓洛明晨枕在他的肩頭。
洛景鳶既然沒問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選擇了保持安靜。
他雙手攬住洛景鳶的肩膀,安靜地靠著他,任由他抱著自己走動。
此時此刻云開霧散,月光傾瀉而下,灑在大殿長廊,手指上的絲線一直延伸,伸向銀白月色照不到的角落。
角落里似是有一雙眼睛,和黑暗融為一體,牢牢地盯著洛明晨。
洛明晨不敢看,索性縮在洛景鳶的懷里。
直到他被洛景鳶放在柔軟的床榻上,他都在自覺的打寒顫,心里恐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仟雪山明顯又變冷了不少,凍得他渾身僵硬。
洛景鳶給他披上被子,又在床邊為他擦拭腳上的臟污,
他實在太冷了,要是有洛景鳶抱著它暖床就好了,但洛景鳶完全沒有與他同床共枕的舉動。
他試圖拉住對方的衣擺,想讓洛景鳶為他留下,剛一探出身子,他就愣住了,他只覺身體的血都像是涼透了。
洛景鳶的外袍下有他踩臟的污漬。
他沒有挽留洛景,腦子不停的翻找著剛才的記憶,但是由于很困,他只能一邊想著一邊陷入睡眠。
外袍下的痕跡,似乎是很淺的一小塊,那應該是腳后跟踩上才會留下。
記憶中他只踩了那個木偶衣袍一腳,直后只是撞上了洛景鳶才對。
“今晚有事務,不能陪你了,你睡吧,等你睡著了,我再走。”
他這下完全睡不著,閉著眼睛冷汗直流,身后不知道是人是鬼,只聽身后人掐住他的后脖頸,然后輕嘆一聲。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