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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到一個古代人的身上便足夠可怕,穿越到一個命途不幸的人身上,就更加可怕了。
前世趙華纓讀野史時,見到這個同自己一般的名字還覺可笑,但等她自己到了這個身子里頭去,卻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了。
歷史上的趙華纓,便是在嫁入七王府中之后,早早過世的。
剛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她全然不信命,想著后世記載的昭武帝逸事,便千方百計的往前去湊,豈知,終究是不能成事。
到頭來,昭武帝還是娶了原先的皇后,同史書記載并無二般。
被送到庵堂之后,萬念俱灰之中,趙華纓隱隱的也有些喜意,只是不為人知罷了。
——如此一來,她便不會再嫁給七王,也不會如命中注定的那般,早早辭世了。
趙華纓也從沒想過只給自己留一條路,在試探著往昭武帝面前靠攏的時候,她暗自派人尋了陶光,這個后世傳名極廣的能臣,事先施恩與他,以圖后報。
陶光的傳記中,詳盡的記載了他赴春闈時,在金陵城外遇雨病倒之事,趙華纓估摸著時日,在打消了趙家人疑心之后,早早的等在了那里。
——一切皆是水到渠成。
唯一叫她覺得遺憾的便是,這陶光是個死腦袋,只知道讀書,卻不諳風情,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暗示,他卻絲毫不明自己心意。
也罷,能得他的感激,已經是有所收益,其余的東西,便只看緣分吧。
在這樣的念頭之下,趙華纓的日子也漸漸有聲有色,正在這樣的關頭,卻接到了賜婚的圣旨,豈能叫她不張皇失措!
青漓對趙華纓這番心思自是無處可知,只對著面前那碟子貴妃春雪吃的津津有味,因著有孕的緣故,皇帝不許她多吃,可架不住這會兒他正同章武候說話,沒工夫管她,才算是叫青漓鉆了空子,趁機多吃幾個。
西涼戰敗之后,便派遣使團到了金陵,商議戰后賠償與歲貢等事,可那時候皇帝忙著叫自己與小姑娘的婚事,也有意晾晾西涼人,便只叫他們在金陵待著,等到年后再去細談。
章武候做為戰時主將之一,自然也在這場談判中占據一席之地。
“此前,戶部尚書與鴻臚寺商議之后,便定下了索賠總額,”章武候沉聲道:“西涼使臣一見就變了臉,聲稱是獅子大開口,無論如何也不肯同意。”
“戰敗之國,有什么資格挑三揀四,”皇帝生性強硬,除去纏在小姑娘身上要再來一回的時候會態度軟些,其余時候都不算是好說話,此刻自然不會松口:“若是大秦敗了,他們的譜兒還不知道要有多大。”
“禮部尚書耿大人對此也頗有微詞,”章武候語氣有些不滿,毫不掩飾的跟皇帝打小報告:“說西涼上表求和,愿永世為大秦附屬之國,已是極有誠意,若是執意要求索賠,只怕西涼百姓難以聊生,又說大秦既是天朝上國,禮儀之邦,便應該拿出自己的氣度來,斤斤計較于錢財,反倒使得周遭屬國離心。”
“夷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強必寇盜,弱而卑伏,不顧恩義,其天性也,”皇帝抿了一口茶水,方才冷笑道:“這類異族,稍有強盛之兆,便反噬其主,他們便是想歸附,朕也不敢收的。”
“至于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你將朕原話告訴他們,”重重將手中茶盞放下,皇帝冷聲道:“既然覺得那些夷狄如此親善,便舉家遷往邊疆去吧。
好叫他們看看邊關百姓是如何家破人亡,也叫他們用禮義去感化夷狄。
若是能不動刀兵便使得大秦再無征戰干戈,那也是他們的本事,屆時,朕不止親自出城百里去迎,還叫他們升祔太廟,世代榮華。
問題上——他們行嗎?
自己的百姓都顧不上,居然對著西涼人去施展他們的仁愛之心?
混賬東西!”
章武候面有敬色,頷首贊同道:“陛下所言甚是。”
“朕在西北時,也曾往邊關去看過,常年征戰使然,邊關民戶十不存三,留下的多是老人婦孺,年少力壯者多已戰死疆場,”皇帝語氣中有了幾分哀悼之意,沉聲道:“不說遠的,便是近前這一場,多少人家沒了兒子,多少孩子失了父親,那些想著只靠嘴皮子來回一碰,搏取一個仁善名聲的,是何居心?該殺!”
“有陛下此言,臣便知曉應當如何行事了。”章武候目光堅毅,肅聲應道。
“你看著去辦吧,”皇帝對章武候還是極放心的,聞言便道:“自有朕給你撐腰。”
“臣倒想起另一處來了,”似是念及什么趣事,章武候忽的笑了:“昨日去的使館的時候,那正使還不忘討價還價,說他們帶了西涼最美的燕云公主來,便是想著化干戈為玉帛,陛下若是執意苛待,未免太過不近人情。”
“區區一個女人罷了,以為是天仙下凡么,”皇帝自得了嬌妻,便頗有些瞧不上別人的意思,嗤笑道:“你明日去告訴他們,若是愿意,那就是個搭頭,若是不愿意,便只管帶回去,左右朕也不稀罕,留下來反倒要費心想賞給誰,麻煩。”
瞧著面前的章武候,皇帝倒是想起那日小姑娘說的話了——一個男人,這么大年紀不成婚,一看便是有問題啊。
“你身邊也沒個知冷知熱的,要不,就賜給你了?”
“別,”章武候忙不迭跪下,目光誠摯道:“臣今日此來,也是有事相求,想請陛下做主的。”
一提起將燕云公主賜給他,他便有事相求了,皇帝心里頭隱隱約約的也能猜出那是什么,只順口問道:“何事?”
“臣于正儀大夫家的千金有意,”章武候答得恭敬,目光滿身希冀:“求陛下成全一樁姻緣。”
倘若章武候求的是別人,這會兒皇帝便一口應了,瞟一眼內室,卻壓低聲音,道:“——仿佛,是皇后的表姐?”
章武候道:“是。”
“那倒不好辦了,”皇帝自己念了一句,又瞥向章武候:“怎么不自己去提親?”
“去了,”章武候老臉一紅:“被拒絕了。”
“虧得朕沒事先應下,”皇帝心生慶幸:“人家不愿意,若是成了怨偶,皇后非得埋怨朕不可。”
章武候訕訕的看著皇帝:“臣沒辦法,所以才來求陛下啊。”
皇帝盯著他那副沒出息的樣子看了一會兒,終于道:“朕記得,方家女似乎與皇后年歲相仿?”
“似乎是吧,”章武候也并不清楚,皇后畢竟是皇后,他一個臣子去打聽年歲,總歸是不合適:“臣也不太清楚。”
皇帝似乎來了興致,頗有興味的問了句:“為什么拒絕你?”
章武候干巴巴的笑了:“……臣太老。”
皇帝毫不掩飾的嘲笑出聲來。
“陛下恕臣冒昧,”章武候看著皇帝,虛心求教道:“皇后既與方家女年歲相仿,可您比臣還要年長,同娘娘相處起來,難道便沒有覺得別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