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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聽的時候,青漓幾乎疑心自己聽錯了,略一定神,才含笑道:“太妃的意思是?”
“左右也只是小兒女之間的事,”恪太妃笑容滿面,似乎并不認為自己說了什么要緊話:“陛下這樣疼娘娘,所以才厚著臉皮過來求一求罷了。”
“安平候之女溫婉嫻雅,自是極好的人選,”青漓答得滴水不漏:“可安平候那里如何安排,陛下又是如何思量,委實不是本宮所能猜度,太妃所言,本宮只怕是有心無力。”
七王的王妃已經(jīng)去了幾年,一直不曾續(xù)娶。
一來,是恪太妃自己不想。
——她還想著叫自己孫子過繼到皇帝名下呢,萬一兒子娶了新王妃,隔著一層肚皮,對這個原配所生的孩子有什么惡意,壞了她的念想,那可如何是好。
二來,則是客觀條件不允許。
七王是皇帝的兄弟,王妃的續(xù)娶與否,自然也要問過皇帝的意思。
可前些年里頭,皇帝自己都沒娶,七王與他感情平淡,也不好過去請皇帝為他選秀,另擇新妻,加之對原配還有些情意,身邊諸多妾室也不愿迎過來一位新主母,有意無意的吹枕邊風,此事便一直擱置了。
直到皇帝大婚前下了選秀的旨意,七王才重新動了這個念頭。
恪太妃看上的人選是安平候之女梁婷婷,也是青漓閨中的手帕交。
安平候也是大秦開國傳下的爵位之一,同魏國公府歷來有交,兩家的女兒交好,也是理所應當。
而那些能夠歷經(jīng)幾代不被削去的爵位,掌家之人也必然有足夠強硬的手腕在,恪太妃也是看上了安平候梁氏的影響力,這才動了結親的心思,又怕皇帝隨意給兒子指了人,這才事先過來求皇后。
說心里話,青漓是不想叫梁婷婷嫁到七王府中的。
雖說那也是正經(jīng)的王爵,可七王身份之尷尬,也是明擺著的。
再者,他畢竟已經(jīng)有世子了,府上鶯鶯燕燕也不少,安平候的門第不低,隨便嫁到哪一家去都能做原配正妻,做什么非要輕賤自己,嫁到這樣的門楣去呢。
恪太妃,可不是個好相處的。
更不必說,皇帝那邊還不知道是如何安排的,她這個皇后,怎么好早早的許諾出去?
提出來的話被皇后推拒了,還是當著沈張二位太妃的面,恪太妃便覺有些下不來臺,面上笑意收斂幾分,道:“娘娘這話說的,是不想幫我了?”
“太妃說的哪里話,”她不客氣,青漓神色也淡下來,漫不經(jīng)心的看一眼手邊茶盞,道:“陛下不知,本宮怎么能擅自將事情給定下?七王尊貴,安平候之女賢淑,若是得了陛下明旨賜婚,那才稱得上是天作之合呢,太妃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恪太妃是做了祖母的人,卻被這樣一個小輩說教,面上更覺下不去,可皇后畢竟是皇后,便是不給臉面,也只能生受著,強笑著道:“娘娘說的是,虧得我一把年紀,卻想不明白這點事兒,也是慚愧。”
青漓神態(tài)自若:“太妃不過是關心則亂,掛念著七王罷了。”
“做母親的,哪里有不掛念孩子的呢,”沈太妃眼見氣氛微僵,便含笑開了口,她是那種極柔婉的美,微微一笑,便覺春風拂面:“等娘娘為陛下生了皇子,便能明了此中滋味了。”
張?zhí)匆谎圩谝粋炔徽Z的兩位公主,也含笑湊趣道:“陛下這樣寵娘娘,小皇子只怕近在眼前了。”
“兒女都是好的,”二位太妃話說的好聽,青漓自然不會拂了人家情面,只看向兩位公主道:“皇子公主皆是一樣,若是像二位太妃一樣,得一位公主,溫婉得宜,也是極好的。”
恪太妃被這幾句話刺了心——皇子公主皆好,卻是在身體健全的時候,若是皇后將來也得一個天殘的孩子,可還說得出這種話嗎?
借著寬大衣袖遮掩,恪太妃狠狠在自己手心兒掐了一下,向青漓道:“說起公主,我倒是想起另一樁來,燕云公主抵京有些時日,陛下究竟想著如何安排?”
“——人家巴巴的趕過來了,總要有個說法才是,娘娘說,是不是?”
第62章 賬目
“太妃這話問的有意思, ”青漓漫不經(jīng)心的喝口茶, 垂著眼, 遮住眼底的冷光,笑吟吟道:“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陛下那里都沒出結果, 倒是叫太妃辛苦, 理會這些雜事。”
她輕輕挑起一側眉梢,緩緩道:“——有心了。”
恪太妃本也是謹小慎微的性子, 不然也不能在宮中呆這么多年,可架不住被那個過繼的傳聞將心給養(yǎng)大了,平素接觸的又多少女官與另兩位太妃, 少不得長幾分脾氣, 此刻到了皇后面前,未曾忍住一時之氣, 含譏帶諷的說了幾句。
此刻聽皇后語氣不善,她便暗自后悔了,面上賠笑起來:“看我這張嘴, 總是說些有的沒的。”
掛了幾分溫和笑意, 恪太妃道:“人上了年紀, 便喜歡管這些閑事,成日里想些有的沒的,娘娘大度,勿要同我計較才是。”
“本宮本就是小輩兒, 哪里有同太妃計較的道理,”青漓低頭去看自己腕上的鐲子,頓了一會兒,又抬頭笑道:“先帝忌辰將至,太妃若是清閑,倒不如抄幾卷經(jīng)文祭奠,既能尋個事情做,又能表一表哀思,一舉兩得。”
恪太妃面色有瞬間的僵硬,隨即又遮掩了過去:“娘娘說的是,我素來愚鈍,竟不曾想到這里去。”
“太妃哪里是愚鈍,”青漓淡淡道:“正是太過于聰慧才是。”
恪太妃被接連諷刺了幾句,旁邊又有沈張二位太妃與兩位公主,面上更覺下不來,遮著帕子干笑一聲,不再說什么了。
幾位太妃告辭后沒多久,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便有宮人入內通報——尚宮局的諸位女官前來向皇后問安,呈遞宮中歷年賬務。
按制,宮中本應是由兩名尚宮一道,總理六局二十四司的,皇帝登基的時候,將六局二十四司交與侍奉過何妃的秦氏掌管,秦氏之下才是二位尚宮。
為此,宮中人見了秦氏,多稱一聲大尚宮,以示其中差異,也是表尊敬的意思。
秦氏約莫五十上下,多年養(yǎng)尊處優(yōu)下來,面容倒不見老,兩鬢微微見雪,倒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情態(tài)。
畢恭畢敬向青漓問安后,她便止不住落了淚,連連欣慰道:“可惜太后去得早,若是到了今日,見到陛下立后,夫妻和順,不知會有多高興。”
畢竟是先太后身邊的舊人,提起來的又是正經(jīng)婆婆,青漓少不得要附和一二,面露哀思:“好在陛下一切皆好,母后泉下有知,想來也會歡喜。”
“娘娘說的很是,”秦氏拿帕子擦了眼淚,紅著眼圈兒道:“太后最掛念的便是陛下,眼見陛下得了嬌妻,哪里會不歡喜呢。”
“呀,看奴婢這張嘴,”秦氏低垂著頭,臉上帶笑,卻也有掩飾不去的傷感:“大好的日子,倒叫娘娘跟著掃興,該打,該打。”
青漓輕輕勸了幾句,算是盡了情分。
秦氏見好就收,后退幾步,挨著向青漓介紹身后的二位尚宮與各局各司的女官們,言語輕柔,邏輯順暢,末了,又將歷年來的賬目移交過去,并無不敬與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