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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漓心下生出些許疑惑來,面上卻是言笑晏晏——畢竟是涉及先帝,隱隱的能牽扯出何妃,皇帝的心思還不知如何,她還是不要貿然問出來為好。
“還是算了吧,”青漓眉梢微動,道:“畢竟不是尋常地方,陛下若是知道,怕是會不高興的。”
“哪里會呢,”季寬適時的笑道:“早在娘娘入宮前日,陛下便令人清整漪蘭池,一應制物都安置進去了,那里素來是皇后可用的,自是為娘娘準備。”
自己前一日遞了消息入宮,短短的光景之間,他竟事先準備了這般多,青漓心間生出幾分訝異,更多的卻是感動與窩心。
他是天子,每日皆是日理萬機,卻也能有心為她準備這些,委實是由不得人不心暖。
青漓微微低頭,將唇邊笑意掩了,再想著皇帝往前頭召見臣工去了,一時半刻停不了,她也就定了主意:“那便過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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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涼殿果然非比尋常,白石鋪地,輕紗縈繞,初一入內,便覺涼氣襲來,與外界酷暑,仿佛是另生天地,不似人間。
陸女官在前頭帶路,引著青漓往漪蘭池去,等漸行漸近,便不需刻意引路,只消抬眼,便可見清霧繚繞,暖意前襲,同外頭熱氣卻并無相似,只叫人覺周身舒展,卻無有燥悶之意。
青漓在家的時候,沐浴時便不喜有人在側,貼身伺候多年的侍女尚且不得近身,更不必說宮里頭還不怎么交心的宮人了。
寬衣之后,她便示意幾個宮人退下,自己緩緩進了浴池。
宮人們也知她會拘束,便不曾久留,將浴后的衣衫留下,便將四下里的帷幔放下,恭恭敬敬的守在了外頭。
青漓見她們的影子漸遠,一直消失在自己視線中,才懶洋洋的瞇起眼,享受這一刻的舒適。
明明外頭是熱的,水也是熱的,可泡在里頭,卻覺像是魚入了水,渾身的骨頭都舒暢了。
漪蘭池素來為皇后所用,自然不會只有尋常浴桶大小,青漓打眼去看,估計著也有三丈長短,莫說是沐浴,便是游泳,也是使得的。
青漓是會水的,此刻卻也無什么興致游幾圈兒,只四下打量著。
池子底端四側皆是白石,水質清清,一側靠墻,旁邊設有桌案,上頭是應時的瓜果點心,另有巾帕陳設,取用極為便宜。
青漓微微舒一口氣,隨手取一只嬌小的紅李,送進了嘴里。
嗯,好甜呀~
慵懶的靠在青石壁上,青漓高興的瞇起了眼,四下里是春風般溫柔的水,她品著那顆紅李的余韻,心間說不出的暢快,拿一雙小腳拍拍水,低低的唱起了歌。
是她很小的時候,董氏哄她睡覺時候唱過的歌,無甚曲調,只是由心而發,既輕柔,又清新。
一曲唱完,青漓低下頭,卻見水質清清,映出了她的面容,眉梢微挑,眼眸含笑,暗生情意的意味十分濃。
雖說不出這副面容究竟有什么地方變了,卻也看得出,與之前未曾動情的那個自己,全然是不同了。
不過,倒是……更好看了。
青漓想起皇帝,心中并不覺悵然,只有歡喜盈盈,心潮暗涌。
抬手將面前的人影打破,她嘟起嘴,低聲嘟囔了一句:“想他了。”
話一說完,便禁不住自己先笑了。
才半日不見他,便覺想了,好不知羞。
只是,她還沒笑完,面容便僵住了。
怎么覺得,好像……還有人跟著笑了一聲?
青漓猛地往下沉了沉,叫水蓋過自己肩頭,雖然依舊清澈見底,卻也給了她些微安全感。
微微抬高聲音,她道:“——你壞不壞,居然故意偷看,還偷聽我說話!”
“別給朕亂扣帽子,”皇帝的聲音懶洋洋的自她身后墻壁傳過來,帶著難掩的笑意:“朕于你,是有風流之意,卻并無下流之心,做不出暗中窺探之事。”
青漓聞聽他聲音隔一層墻壁自背后生,一顆心便穩幾分,再一想,卻仍覺不對勁:“不是想窺探,那你在此做什么?”
“來此還能做什么,”許是為了叫小姑娘相信,皇帝撥弄了一下水,傳來嘩啦啦的水聲,他有些無奈的聲音傳過來,道:“自然也是沐浴。”
青漓不信,質疑道:“你早不來,晚不來,偏生我來了你才來!。”
“小姑奶奶,”皇帝無可奈何道:“是朕先來的。”
“從你吩咐她們退下,到入水,再到你拍水唱歌說話,朕都聽得真真的,如何做得假。”
青漓想起自己那句“想他了”,便覺面上有些掛不住,此刻再聽他提,更是羞窘,只岔開了話題,輕聲道:“你不是召了人么,怎么會到這里來。”
“本來是召了人的,”皇帝出言道:“可事情說的快,沒多久便散了,本想回去見你,又怕你這小懶貓在睡,便想著來此松松筋骨,卻不曾想,朕前腳剛到,你后腳便趕過來了。”
雖說該見的彼此都見了,可青漓想著二人只隔一堵墻赤身相對還是覺得有些別扭,氣悶的拍一下水,道:“你既知我過來,怎么也不出聲?”
“朕不知道呀,”皇帝無辜道:“你過來的時候,是陳慶他們在外頭,朕又不曾見到,如何出聲?等聽聞有水聲,才知是妙妙來了,可那時候,你已經寬衣入水,朕若是喚你一聲,豈不是會嚇到你?反倒不美。”
“我沒見到陳總管,”青漓往自己肩上揉了揉,鼓著嘴道:“誰知你是不是叫別人為你背黑鍋。”
“朕何至于此,”皇帝語調中有些許曖昧的上挑笑意:“八成是他們故意躲開你,為我們添幾分興致。”
青漓被他說得臉一熱,明知他看不見,卻還是別過臉去:“哪個跟你有興致了,少胡說。”
“哦,小妙兒沒興致,”皇帝做恍然大悟狀,道:“真是奇了,方才是哪個說想朕?”
“我!”青漓被他語調羞得面紅,卻也硬氣道:“怎么了?”
“不怎么,”皇帝語氣依舊溫柔,卻自生一種揶揄:“朕就是問問。”
青漓初知皇帝在,還有些怕,此刻知他與自己有一墻之隔,心便定了下來,語氣也難得的堅定起來,道:“你人都是我的,還不許我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