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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朵猝然盛開的花，血猛地濺了出來。

元城長公主站的近，那些溫?zé)岬摹⑸星規(guī)е葰獾难喉槃轂R了她滿臉滿身，然后緩緩的流了下去，像是有一條濕冷的蚯蚓，蜿蜒著身子，緩緩自她身上向下游走。

那血液明明是溫暖的觸感，卻像是有一只死人的手，輕柔的拂過她面容，令她情不自禁的戰(zhàn)栗起來。

那一個瞬間，她的靈魂似乎出竅，尖叫著漂浮在空中，目光凄厲的看著她從未想象過會發(fā)生的一幕。

可是在皇帝平靜無瀾，甚至于含笑的面容下，元城長公主硬生生忍住了，呆若木雞的站在原地，連擦拭一二都不敢。

她被嚇呆了，其余人也是如此，身后的六公主年紀(jì)尚小，尖著嗓子慘了一聲，當(dāng)場就昏死了過去。

清醒著的五公主也不曾好多少，滿臉的淚也顧不上去擦，這個人癱坐在地上瑟瑟抖個不停。

誰也不知道這位長兄在想些什么，更不知道他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雙方實力差的太大，甚至于，眼見著他佩劍入殿，于先帝失敬，也沒有人想為這一點事情同他起爭執(zhí)。

卻不想，他如此輕描淡寫的拿著他們未曾在意的兇器，徑直取了三皇子性命。

甚至于，連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其余的皇子是最早反應(yīng)過來的，也是最早聯(lián)合起來，一起聲討皇帝的。

唇亡齒寒——由不得他們再磨蹭了。

透過半開的窗，有慘淡的陽光照進(jìn)來，云淡風(fēng)輕的映照在皇帝面上。

元城長公主見他微微一笑。

日光下，他的牙齒泛著雪白而刺目的光，亮的叫人心駭。

她的靈魂浮在半空中，五感也近乎全失，只聽得皇帝對左右吩咐了一句話，便覺入墜冰窟，心口冰冷，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道：“——都?xì)⒘税伞！?

第16章 鐵樹

那一日，是元城長公主永生難忘的噩夢。

她兩股戰(zhàn)戰(zhàn)立在先帝靈前，雪白的素衣與面容上濺了兄長的血，既是有說不出的獰厲，也難言的凄慘。

莊嚴(yán)肅穆的內(nèi)殿，滿是諸皇子不甘的怒喊與臨死之前的慘聲，又過了一會兒，終于安靜了下來。

只是，這安靜并不曾生出半分安寧，只是更叫人心驚。

空氣中沾染著令人窒息的死氣，耳中仿佛還飄蕩著那些被撕碎了的嘶喊聲，加之若有若無的絕望味道，此情此景，她大概永生永世都忘不掉了。

她從沒有經(jīng)歷過這樣的冷，像是有臘月的寒風(fēng)被捏成了一根一根的針，硬生生往她骨頭里刺。

令人想死的冷。

除去因有天殘不曾牽涉其中的七皇子，以及先帝留下的三位公主，其余人都已不在了，元城長公主支撐不住，像五公主一般跪坐在地上，面色慘淡的如同敷了幾層白粉一般，凄楚中帶著哀懼。

恐懼像是一柄刀，狠狠的刺進(jìn)了她的心臟，順勢攪了幾下，又血淋淋的拔了出去。

近乎木然的，她轉(zhuǎn)過臉，去看依然站在先帝靈前的皇帝。

他面色沉靜，正取了帕子，細(xì)細(xì)擦拭手中的那柄劍，目光平和淡然，似乎那柄劍便是他眼中的一切，容不下其他。

雪白的帕子沾了血色，那柄劍卻重歸清亮，他隨手將帕子扔了，收劍入鞘，目光落到了先帝的靈位上。

那眼神很平靜，既沒有對于父親冷漠的失落惆悵，也沒有登位成功的躊躇滿志，他只是靜靜的看了一會兒，天地之大，誰也不知他那一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元城長公主沒有任何感覺。

她的五感似乎都被剝奪掉了，嗅不到周遭的血腥氣，瞧不見滿殿的狼藉，也聽不到那些最后的慘呼，連有宮人上前清理地上的血跡，不小心碰到她裙踞時，她也沒有如同往日一般揚聲申斥。

皇帝定定的看了許久，終于起身，走到了先帝靈位前，撩起衣袍，緩緩跪下。

周遭的內(nèi)侍宮人也意識到了什么，隨之跪了下去，烏壓壓的占據(jù)了元城長公主視線，叫她覺得眼睛發(fā)酸。

他淡淡道：“諸皇子忤逆失德，動刀兵于先帝靈前，大不敬，當(dāng)法。朕為長兄，雖不忍致法于諸王，卻難阻禮法昭昭。傳旨，忤逆若此，不當(dāng)奉先帝神位，敬承宗廟，按制當(dāng)法，以儆效尤。”

元城長公主渾身都在顫抖，說不出什么話來，五公主年幼，見得世面少，身子抖得跟篩糠一樣，自然也是說不出什么，六公主雖轉(zhuǎn)醒，卻并不比前頭兩位皇姐好多少。

相較之下，七皇子雖是天殘，見識卻并不缺乏，決斷也是迅速，雙手撐地，叩頭表示自己的臣服，震聲道：“愿附皇長兄驥尾?！?

似乎是打開了什么開關(guān)，幾位公主也回過神來，雙手撐地，恭敬的行了大禮，便是元城長公主也不例外：“——愿附皇長兄驥尾?！?

皇帝面色肅整，對著先帝靈位三跪九叩，禮畢之后，才站起身來。

他一擺袖，示意左右扶起七皇子，道：“朕與王，骨肉至親，何來這般多的生分？”

話畢，又轉(zhuǎn)向被攙扶起的幾位公主，道：“幾位皇妹，自然也是同樣的道理?！?

之前的幾位皇子還陳尸殿外，內(nèi)殿的血腥氣亦不曾散盡，皇帝這幾句話說的漂亮，卻并無人真的敢牢牢的記到心里去，皆是低垂著頭，聽從皇帝訓(xùn)示。

皇帝卻不再說什么了。

似乎是得了什么信號一般，一眾內(nèi)侍自外殿魚貫而入，為皇帝著玄紅二色的九龍袞服，束十二旒冠。

符節(jié)令與少府令自殿外入內(nèi)，屈身近前行跪禮。

少府令抬手，將手中托盤呈上，口中道：“此居先者，即為傳國璽。后三者，即為皇帝三璽，皇帝之璽、皇帝行璽、皇帝信璽，最末三者，即為天子三璽，天子之璽，天子行璽，天子信璽。天子七璽俱在，望請陛下恤天之詔，上承宗廟,下安黎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