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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酒喝完之后,青漓的反射弧似乎被拉長了三米,硬生生頓了好一會兒,才在皇帝隱隱發燙的目光中道:“能者多勞,誰叫陛下量大呢?”
長安伯則撫掌笑道:“娘娘這話說的是,誰叫陛下量好,今日當著娘娘的面兒,才更不應怯場才是。”
另外幾個人也笑起來,紛紛開口勸酒,皇帝掃一眼眾人,道:“素日里不見你們嘴上話多,原是用到了這里。”
英國公亦道:“陛下說的是呀,本就是專門在這里等著您吶,可不能推辭才是。”
皇帝一面示意侍從斟酒,一面卻向青漓道:“哪有你這樣的,不幫著自己夫君,倒向著外人?!?
他語氣淡淡,不覺有責備之意,倒有幾分夫妻親近。
在場的諸人之中,除去帝后外,便是英國公身份最尊,自然也離主位最近,皇帝那句話,自然也是聽得最清楚,便是說那話時皇帝面上神色,也瞧的仔細。
他已是不惑之年,也曾經過那些男女情愛之事,見著皇帝神色,不知怎的,竟想起一個詞來,在心底縈繞不去。
之前他總是不明所以,此刻卻覺……大概就是皇帝這般情態。
——語淡情濃。
皇帝興致不錯,眾臣心中也覺松快,君臣相得,一時間,氣氛倒是極為融洽,堪稱賓主盡歡,唯一覺得有些微不適的,大概便只有青漓一人了。
也不知是像了誰,青漓的酒量十分淺,酒水之物,素日便是不敢沾染的,今日難以推卻,淺淺飲了一杯,便覺頭中昏沉,剛剛想叫人添一杯清水來,卻見自己的杯盞還被皇帝捏著,與眾臣共飲。
那杯盞本是青漓的,只喝了一杯,便被皇帝拿過去了,青漓只消一想那杯盞竟被二人同用,面上便有些燒,不欲叫人瞧見,便只低著頭瞧面前桌案上的菜式。
如今她的身份貴重,英國公府自然不敢怠慢,眼見著便是精細至極的,青漓拿筷子撿了一點青翠的用,倒覺舒服了一點。
皇帝側過臉去瞧她一眼,眉頭卻是微皺:“——只是喝了一口,也過了這么久,怎的還不見消減?”
他拿手背在她面上一探,禁不住皺起眉來:“竟還有些燙,”皇帝又低聲問她:“你每次飲酒,都是這般嗎?”
青漓不好將自己臉紅的原委告知與他,便只含糊認了:“唔,也不是一日兩日了,過一會兒便好?!?
皇帝瞧著,卻還是有些不放心,將自己手邊的溫茶取過來遞到她手邊,關切道:“大概是酒勁航上來了,茶水解乏,且喝幾口便好。”
畢竟是行宴,之前來的又皆是男子,好酒水,宴席上也不備茶,只是知曉皇帝喜濃茶,英國公才準備了一份。
青漓的身份雖在,可女孩子喝濃茶卻不好,他也就沒討那份嫌,巴巴的送上去了。
青漓活了兩世,都沒怎么吃過苦,前一世的時候,父母都是生意人,雖說難免繁忙些,卻也因此心生愧疚,格外寵愛這個小女兒,吃穿用度都是最好,不叫她有半分委屈。
到了這一世,就更加不必說了,董氏的父親便是當朝太傅,赫赫有名的大儒,這樣出身的母親教導著,更是精細嬌貴,莫說是跟人共用一盞茶,便是略微涼幾分,也是要倒掉重沏的。
是以她接了皇帝那盞茶,便隨手放在自己手邊了,卻不曾用一口。
皇帝不知她心中想法,只以為她是怕燙,便輕聲道:“早已晾了一會兒,不燙的?!?
青漓又應了一聲,卻道:“無妨,一會兒便好的?!?
第一次推辭還是情有可原,到了現下,便是尋常人也能琢磨出不對勁兒了,更何況,皇帝本就是精明人。
他面色隱隱一冷,淡淡掃青漓一眼,忽的微微一笑,只是眼底的光芒,卻并不怎么溫和:“——怎么,嫌棄朕?”
青漓心中也覺自己有些過分,畢竟皇帝遞茶給她本是一番好意,可兩世養成的習慣,哪里是那般容易改的?這才不曾動那杯盞罷了。
此刻見了皇帝神態,便知他是生氣了,她眉尖微動,伸手端起那茶盞,緩緩的喝了一口,這才輕輕放下。
茶也喝了,她小心翼翼的去看皇帝神色,卻依舊不見轉晴。
皇帝眸色冷凝,看她一會兒,才低聲道:“怎么,用朕的茶,便這樣委屈你?”
青漓不欲為這個叫他不快,便低聲解釋道:“陛下見諒,只是因為在家習慣了……所以……”
皇帝也知那些閨閣姑娘的教養,不與人共用東西更是基礎,算不得過分。
便是他,自小接受的皇族教養也是如此,也是等后來到了軍營之后,才變得粗枝大葉起來。
但是,自從做了皇帝之后,這份粗枝大葉便被糾正了過來,重新變得細致起來。
坦白而言,若是在宴飲之際,有人敢將自己喝過的茶水送到皇帝面前,他當即就會一個大不敬的帽子扣過去,先砍了再說。
天下都是他的,哪里有叫他用別人剩下東西的道理?
也只有她一個人,是例外的。
方才,他想也不想便接過她面前杯盞,一杯酒飲了下去,竟也不覺有何不對。
本就是夫妻一體,哪里來那般多你我之分?
可是,這個小姑娘似乎不是那么想的。
皇帝定定的看青漓一會兒,便不動聲色的別過臉去,繼續與幾位臣子談笑風生。
別人可能瞧不出,或者是瞧出了也不敢說什么,青漓卻感覺得到,皇帝……還是在生氣。
她心中也說不出是什么滋味來,有些委屈,又有些惶恐,靜靜的坐了一會兒,終于大著膽子,借著桌案的遮掩,伸手去拉他衣袖。
皇帝顯然是察覺到了,卻只是繼續同忠遠侯說話,并不搭理她。
青漓不死心,再度拉一下,皇帝卻依舊置之不理,既不曾將那只小手撥開,也不曾主動握住,只是淡淡的,無甚表示。
她心頭沉了下去,像是壓了一塊石頭一般,有些喘不過氣來。
青漓也不想自討沒趣,便收回了手,規規矩矩的坐在自己位子上,不再出聲,也沒有做什么動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