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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華搖搖頭:“沒什么。”隨后卻又像是終究按捺不住,問,“他們有沒有說什么奇怪的話?”
“奇怪的話?”梁舟想了想道,“陛下知道你不肯干了是因為想和我成親過普通人的日子,所以想讓我勸勸你。”
英華說:“你答應了?”
梁舟便哈哈笑道:“怎么可能。不過我也不好駁了他的面子,就搪塞過去了。貴妃……貴妃倒是有些奇怪,她問起我小時候的事。”
英華的臉色頓時就變了,他說:“她跟你說什么了?她跟你說什么你都不可答應了,她……”
梁舟詫異地望著英華,一只腳踩在臺階上,不上不下。英華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過了半晌說道:“自古伴君如伴虎,總之我已經提出了致仕之事,小船,我在老家買了個山頭,那里風景宜人,十分適合修養,不如到時候我們還有伯父伯母一起搬過去住?”
梁舟有些驚訝,因為英華之前從未跟他提過要離京之事,不過還是道:“那我回頭問問我爹娘的意思。”
英華將梁舟送到屋里,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說:“小船,你放心,無論發生什么我都會保護你的。”
梁舟覺得英華越來越奇怪了,不由問道:“到底怎么了?”
英華卻仍是搖搖頭,他說:“時候不早了,既然你平安回來,我這便回去了。這些日子我可能有些事情要忙,不能時時顧著你,你自己多加小心。”
梁舟茫然地應了一聲,英華又摟了他一下,方才轉身離開了。望著月夜下英華遠去的背影,梁舟越發覺得心緒不寧。
這天晚上,梁舟做了一個夢。
在夢里,他先是看到了一座奇高無比、奇險無比的白骨山,把他嚇了一大跳。跟著,他又看到一個渾身血污的人,正在徒手攀登那座山。那人身上的衣衫俱已碎裂,看起來像是個乞丐似的,唯獨那一身肌肉怎么看都不是個街頭乞討之人,反而有幾分武將風范。
梁舟想湊近去看看,那人卻剛好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梁舟熟悉的臉孔。
“英華!”梁舟嚇了一跳,英華怎么會在這里,又怎么會在攀登這什么白骨山?
梁舟再定睛細看,又覺得眼前的英華好像跟自己熟悉的那個有什么地方不同。他的眼瞳又黑又深,幾乎看不到眼白,看著有幾分邪氣,但不知道為什么,梁舟并不害怕,反而還很想親近。
這個爬山的英華似乎已經不知道爬了有多久了,他的身上傷痕累累,到處都是剮蹭的傷口,不少地方已經結了血痂,有些地方傷口崩裂,又流出鮮血來。梁舟好心疼他,正想要再湊近看個仔細,英華卻突然轉過臉,準確無誤地看向了梁舟的方向。
“小船?”爬山的那個英華喊了一聲,瞳仁變得正常了一些,那是一雙既漂亮又溫和的眼睛,每次梁舟看到都不由覺得長成這樣真是作弊。
英華閉了閉眼睛,隨后再度睜開眼睛看向梁舟:“小船是你嗎?”他問,并試圖伸出手來觸摸梁舟。因為這個動作,英華的身體整個往下掉落下去,把梁舟嚇得差點魂飛魄散,好在就在千鈞一發之際,英華手中華光一閃,一柄玄鐵長槍出現在他掌中,牢牢扎入白骨山的山體之內。有了長槍的幫忙,英華終于緩住了下落的趨勢,他單手掛在槍身上,努力用另一只手抓著白骨山的棱角,往里頭挪。
“呀!”梁舟驚叫一聲,原因無他,英華手中的長槍又消失了。梁舟能夠感覺到,英華本來能夠喚出長槍,但此時他的能力被什么東西限制了,以至于喚出和維持都無法長久,還需要消耗巨大的體力。
梁舟眼中的英華看起來疲憊至極,額頭青筋迸出,雙拳雙臂之上也是青筋凸起,前所未有的狼狽。梁舟心里很難過,他還從來沒看到過這樣的英華,他記憶中的英華總是那么的游刃有余,散發著干凈溫暖的氣息,除了在……嗯,燒烤的時候。
梁舟愣住了,他的眼前掠過了一些奇怪的畫面。高高的大樓,倒在花叢中的英華,一些陌生又好像哪里見過的面孔,還有其他一些什么東西……梁舟搖了搖腦袋,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只大手伸過來,英華說:“小船,你在這里是嗎?”
那只手雖然伸向了梁舟的方向,但是離他其實還有點距離。梁舟不知怎么就主動湊過去,把臉頰貼了上去。真暖啊……梁舟想,比那個等著他的將軍英華要暖多了。
英華說:“小船,再堅持一下,我來找你了。你很聰明的,在我到之前,你能保護自己對不對?”
梁舟下意識地點點頭,英華似乎能看到他似的,他說:“等我。”
這兩個字一落地,一陣狂風刮過,梁舟眼前的英華猛然就被拋到了很遠的地方:“等等!”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對方,由于失重的感覺才終于意識到是自己被狂風卷走了。梁舟伸出雙手,拼命在空中撲騰:“啊啊啊啊啊!”他慘叫。
“唉……”又一聲嘆息響起,這一次聲音很清晰,那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而且很耳熟。梁舟發現自己不知什么時候漂浮在了一片虛無之中,眼前多了一個人。光從這個人的背后照過來,所以梁舟看不清楚對方到底長什么樣子,只依稀覺得此人跟自己差不多高。
“誰?”梁舟警覺地問道,下意識地將右手掌攤開擋在了身前。咦?他為什么會做出這個動作?
那人倒也有些意外,說:“你怎么又把穿心弓取出來了?”
梁舟不由就回答道:“不是我想拿的,它自己莫名其妙鉆進了我的身體里。”說完這句話整個人都不好了,他到底在說什么?他是中邪了嗎?梁舟想著,忍不住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完了,疼得在地上亂跳。
那人顯然也驚呆了,說:“你怎么那么蠢?”
梁舟生氣道:“你才蠢!”
那人卻哈哈笑道:“我蠢就是你蠢,你蠢也是我蠢,哈哈哈哈哈。”
梁舟真不想跟這個神經病說話,他說:“我要走了。”
對方道:“別啊,好不容易才能跟你見一面,我在這兒都關了那么久了,你就這么絕情?”光芒漸漸亮起,梁舟驀然發現自己面前站著一個古裝打扮的青年男子,最要命的是對方居然跟他長得一模一樣。
梁舟指著對方,手都哆嗦了:“你……你……你怎么……”
對方摸了摸自己的臉說:“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梁舟:“……”
男子道:“穿心弓既然現世了,就說明我當年布的陣法已經失效了,當年我就料到這不是長久之計,沒想到真的被我料中。”
梁舟不知道這人在說什么,只戒備地望著他,舉著那只右手。
這男子又道:“你既然此時魂魄在此處,想必描骨劍也快要現世了,這可真是不妙啊。”
梁舟說:“描骨劍?什么描骨劍?”
那男子便道:“穿心弓能破世間一切陣法,描骨劍能描世間一切亡魂,都是當年那人叱咤風云之時隨身攜帶的法寶,我當初廢了好大力氣才將這兩樣東西給鎮壓封印了,另有一只九尾鬼狐是他左膀右臂,也一同鎮壓了……”
梁舟的腦子里不知怎么就冒出了一團毛絨絨白乎乎的小東西,九尾鬼狐……就那小家伙?梁舟回過神來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男子道:“你已入輪回太久,不記得那些前塵往事沒什么好奇怪的,況且我當時……”說到這里,這個幻影卻狡猾地笑了笑,沒肯說明白。
梁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會知道眼前的男子是個幻影,但他就是知道。他說:“你到底是誰,為什么會跟我長得一模一樣?”
這男子摸了摸自己的臉孔說:“因為我就是你啊,我是你在無數劫前留下的幻影。”
梁舟莫名其妙:“你胡說什么?”
這男子卻哈哈大笑說:“回頭你就知道了……不好,那東西要來了……”他說著,猛然一指梁舟,一陣狂風席卷而過,梁舟“啊啊啊啊”朝著深淵掉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