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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華說:“妖族殺了個魔?”
桃夭點點頭:“魔在世上生存不易,尤其是那些其實并沒有存壞心的魔。就像仙一樣,魔也是分天生天養和后天成魔的,天生天養的魔與其說是惡的毋寧說是善惡混沌的,那時候長鳴魔君出世之后,作為天上地下唯一一個大魔,一直在試圖將為數不多的魔庇護起來,所以才會在發生了妖族圍殺魔族的事情后勃然大怒,前往萬妖之域報仇。”桃夭說,“請仙君你仔細想一想,如果你有一個十分看重的人卻被其他人傷害乃至于害死了,你是不是會特別生氣,甚至會做出報復之事來?”
英華說:“我不……”他本來想說自己絕對不會用極端方式來泄私憤,而是會將兇手緝拿歸案然后交由天庭律例來處罰,或是天雷之刑,或是斬斷仙根投入人世輪回等等,他都不會有異議,因為這就是他一直以來遵循的正道。然而不知為什么,這次他只說了兩個字便突然卡殼了。因為英華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了梁舟的身影,然后他的眼前不知怎么就浮現出了梁舟被人傷害的場景。
那些場景看起來是那么的模糊,卻又莫名的逼真。他看到梁舟渾身是血,他躺在地上,急促地喘息著,他的身上滿是傷痕,鮮血在他身下匯聚成了一攤小河。他就躺在那濃稠的血河之中,他的左胸被人一刀剖開,露出了其中勃勃跳動的心臟。
“唔!”英華猛然抱住腦袋,在那一瞬間,就像是有人用巨錘在他頭頂重重捶打了一下,英華好容易封死了的仙力外溢,頓時連大地都震顫起來。
外頭狂風亂做,有人在說:“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刮風了!”還有人在大喊:“閃開!啊!”伴隨著一聲驚叫,不知是什么重物被刮得倒了下來,砸得四分五裂。
“仙君!”英華看向捉住自己的那只手。那只手宛如焦炭一般,他看到過那只手。他又慢慢抬起頭,順著那只手,他看到了桃夭的臉孔。魔女恢復了自己的本來容貌,眉心一朵桃花花鈿襯著那雙紅色的眼睛此時正閃爍著妖異的光芒。英華劇烈地喘息著,過了好一陣子才慢慢平復下來,眼瞳中的那抹黑色漸漸消散,重新變為了清淺的琥珀色。桃夭注意到了,但是沒有說。
外頭的狂風停了,英華聽到劇務老張在罵罵咧咧,估計是布景被摧毀了需要重新弄。果然,宋飛過了一會跑進來說:“小扈,背景板被吹壞了,要花段時間修理,你不用急,跟鄧夫人慢慢聊哈。”說著又跑了出去。
桃夭說:“仙君明白了?”
英華看向桌子上的劇本,有些遲疑地說:“明白……了。”在看到梁舟渾身是血的那一刻,英華第一次有了殺人的沖動。他心情復雜地看向自己的雙手,也許,雙手染血未必就是惡的。
不久后背景板修理完畢,英華重新開演,這一次竟然沒有ng,一條就過了。然而于導等人不僅沒有嘖嘖稱奇,反而連一句話都沒說。英華演完很久以后,他們甚至忘了喊卡。事后,于導搓著渾身的雞皮疙瘩跟宋飛半是抱怨半是夸贊道:“你們小扈明明那么有本事,剛開始任個啥性啊,你讓他好好演啊。”他又補充說,“你看看我這雞皮疙瘩,我都被他那身氣勢給嚇到了,他將來一定會紅的!”
宋飛倒是沒看英華第二次演戲,他那會兒剛好接了個電話,所以沒趕上。但是被導演夸贊總是個好事,雖然也同時被抱怨了,聽于導的意思好像是說扈嘉祥一開始之所以演那么爛是因為耍脾氣?
宋飛心想,他們小扈那么個老干部脾氣,沒事干的時候天天看新聞聯播讀什么黨中央方針政策,還給他有事沒事講講哲理小故事的,就這樣的人還能耍脾氣?宋經濟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歸因于是鄧夫人教得好。不管怎么說,宋飛心里有了底氣,既然于導都說了扈嘉祥一定會紅,那他紅的概率應該高了不少吧。宋飛頓時覺得自己的前路一片光明……嗯,只要把那天晚上扈嘉祥好像曾經消失在鏡子里的事情給忘掉的話。
第35章 老影帝
鼓風機吹舞起飄飛的衣袂, 翩翩少年從屋頂上一躍而下, 俏皮地用手中竹竿挽了個劍花,點住了一名試圖強搶民女的惡霸的手, 吊兒郎當道:“你想娶這位姑娘回家, 可還得問問小爺我手中這根青玉竿答不答應了。”
“卡!”鄭導喊了停, 眾人頓時鼓起掌來。
鄧鴻照沖著大家點點頭,放下竹竿, 立刻就有人上前來取走他手中的道具, 又有助理立刻送上了茶水。剛剛跟他對戲的惡霸演員忙道:“鄧先生,您演得真是太好了, 能跟您學習真是我的榮幸。”
鄧鴻照將茶杯遞給一旁的助理, 伸手拍了拍那名演員的肩膀道:“你也演得不錯, 好好演,將來一定有成功的機會。”
那名演員立刻激動得人都顫抖了,畢恭畢敬地給鄧鴻照鞠了一躬說:“是,我一定聽您的話好好演!”說著, 激動得跑開了, 大概是去找人顯擺了。
鄧鴻照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 一路走一路向劇組工作人員打招呼,同時接受各路人等或景仰或崇拜的目光,直到爬上自己的保姆車后才輕輕吁出一口氣,那一臉的笑容也消失不見。
“鄧先生,”跟著他的助理是剛剛上任不滿半年的一個年輕小伙,他素聞鄧鴻照更換助理的速度極快, 一開始還以為這位老影帝十分難相處,被聘用后很是忐忑了一陣子,沒想到這段時間接觸下來并沒有覺得鄧鴻照有什么怪癖,反而性格溫和,十分講理。他說,“鄧先生,您剛才演得真是太好了,看著分明就是個十七八的少年郎。”
鄧鴻照笑了笑,說:“老了,全靠化妝師和燈光咯。”
助理拼命搖頭,說:“才不會呢,鄧先生您看起來比我都年輕多了,您不知道……”
鄧鴻照打斷了助理道:“抱歉小張,我有些累了,想休息個半小時你看可以嗎?”
助理立刻道:“好好、好的,鄧先生您好好休息,我不打擾您了,半小時后我來喊您。”
鄧鴻照說:“那就麻煩你啦。”
“不會。”助理高興道,“那您休息。”說著,退出了保姆車,還細心地給鄧鴻照把車上的窗簾拉了起來。
等到那助理走后,鄧鴻照不由從鼻子里輕輕嗤了一聲,他覺得自己是時候換一個新的助理了。鄧鴻照躺倒在自己寬闊的沙發椅上,想著剛才那一幕。以年過半百的年紀出演青蔥少年其實是件挺扯淡的事,不論他通過何種方式保持了相貌上的年輕,他的眼神卻早已不是少年郎的眼神了。然而人際社會就是這么有意思,明明他剛才演得中規中矩并不突出,但是他的影帝身份擺在那里,根本就沒人敢對他提出任何要求,想必就算是他閉著眼睛瞎演一氣也不會有人覺得有任何問題,反而還會自動替他找出這般演的原因一二三四來圓了這件事吧。
真是可笑。
鄧鴻照抽出一支煙,點燃了叼在嘴上,在裊裊青煙中,看著保姆車的車頂。
那個女人到底在想什么?一想到桃夭,鄧鴻照臉上的表情就變得難看起來。他實在是不明白那個女人為什么會寫這么一本書還非要他出演林逸之那個角色,明明一開始的時候說得好好的,是讓莫文沛來演,結果臨到了正式開機前,那女人突然就改了主意,難道她這一舉動里有什么陰謀?思至此,鄧鴻照不由得煩躁起來,眼神里也流露出了冷冷的殺意。他已經受制于那個女人二十二年,但是很快,他就能夠解脫了。鄧鴻照想著,慢慢地表情又松懈下來,他伸手進自己懷里摸出了一個小小的紅布袋套著的護身符,很快,他想,如果那位仙師說得沒錯的話,桃夭很快就不能再威脅到他們夫婦了。
“紅英,你放心,我一定會把這件事解決的。”鄧鴻照在心里再一次保證道。
***
梁舟出了車站正在辨別方向,電話突然響了,劉德華“恭喜發財”的鈴聲中老賈的名字在屏幕中央一跳一跳的,梁舟趕緊接了起來:“喂,賈總。”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是梁舟先打的電話。胡能失蹤后,梁舟少了一個強有力的線人,他很難再找到一個狗仔經驗豐富并且經歷過22年前事的人,直到他想起了還有一個人明明是現成擺在那兒的,就是賈卓偉老賈。
梁舟打電話過去的時候,賈總正在那兒修身養性聽古琴課呢,接起他的電話就問:“梁總監,我這兒正在高山流水覓知音呢,你能過半小時再打給我嗎?”
梁舟說:“賈總,胡叔查鄧鴻照的事兒失蹤了,我正往那兒趕呢。”
老賈那頭靜了片刻,梁舟聽到了開門關門的聲音,剛剛虛無縹緲的靡靡之音沒了,老賈好像換了個安靜地方說話。老賈說:“這就是你今天請假的原因?說說你想讓我做什么。”
梁舟最佩服就是老賈這洞察力,要不能說人家當年是內地狗仔第一人呢,這三言兩語就把事情和他的來意給猜出來了。梁舟說:“我懷疑胡叔查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但是其中還有一些線索缺漏想請賈總您幫幫忙。”
老賈說:“你說。”
梁舟說:“胡叔留給我的材料里顯示二十二年前鄧鴻照因為《青春不死》拿到金雞獎影帝前夕曾經頻繁出入醫院,之后立刻空出了一段很長的檔期沒有工作。他懷疑鄧影帝得了什么病,不知道您能不能夠查得到這方面的消息。”
“二十二年前,”老賈沉吟道,“二十二年前我還沒入行。”
梁舟吃了一驚,說:“啊?”他一直以為老賈做這一行已經很久很久了,因為老賈這塊金字招牌就是擺在那兒的,無論是鐵軍還是其他那些后起來的狗仔團隊提到老賈怎么暗中嘲笑他過氣,當面見了姿態還是會擺低幾分的,以至于梁舟總覺得老賈就是全國第一個拿起狗仔這碗飯的人。
賈卓偉說:“我是二十年前正式出的道,當時第一個跟拍的大消息是影后白萍當小三這件事。”他這么一說,梁舟就想了起來,當年這件事鬧得轟轟烈烈,因為白萍一向風評極好,熒幕形象也以賢妻良母、善良女性居多,所以這個當小三的負面一出,在當時社會道德水準普遍比較高的情況下頓時激起了無數人的反感,白萍因為這件事一蹶不振,直到現在才算擺脫那件事的陰影,可惜擺脫之時,她也已經過氣了。
梁舟說:“那……”
賈卓偉說:“問題不大,我可以想辦法查一下,最遲一個小時后給你結果。”
一個小時快滿的時候,老賈果然打了電話過來。賈卓偉說:“鄧鴻照當年一共去過十家醫院,包括本市的還有首都的,全部都是三甲好醫院,看得都是一個科室,腫瘤科。”
梁舟吃了一驚:“腫瘤?鄧鴻照得了腫瘤?”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他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難道說當年鄧鴻照因為得了重病才不得不放下手頭所有一切,哪怕是剛剛拿到影帝這么好的契機要回歸家庭?難道他是為了……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