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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的流向總是永恒不變,但是流速卻因人而異。仙人們擁有普通人類所不具備的控制時間的能力,英華仙君現(xiàn)在就正行走在時間與時間的夾縫之中。
虛虛擁抱著梁舟的英華仙君終于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他伸手沿著梁舟的背脊慢慢上移、再上移,就像是一對熱戀的情侶在愛撫對方一般,但是最終,他從梁舟的身上取出了一根黑色的線。黑色的線不知是從哪里而來,線的盡頭是一枚寒光閃爍的骨針,這根針剛才就插在梁舟的身體里。
英華仙君將那枚骨針小心翼翼地攥在掌中,而后在梁舟額心畫了個清凈符,順著那根線走了下去。
黑色的線一路從地下通道下行,經(jīng)過擁擠的人群,跨過閘機……英華仙君進閘機的時候還試圖刷自己的交通卡,無奈前面堵著的人實在太多,無奈之下只得放棄,改為輕輕躍入其中。
線在下行,并且微微輕顫,最后將英華仙君帶到了剛剛他們離開的地鐵運行通道之中。此時此刻,一列地鐵已經(jīng)離開,另一列地鐵還未到來,人們在月臺上擁擠地排著隊,黑漆漆的軌道里只有廣告燈箱閃爍著蒼白的光芒。
英華仙君毫不猶豫地跳入了地鐵通道之中,沿著軌道一路向前走,黑色的線開始劇烈抖動起來,似乎很害怕,從線的那頭隱隱傳來了一股不同尋常的涼氣,其中還夾雜著土腥氣,英華仙君終于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周圍,開口道:“你出來吧,我不會傷害你的。”
一連喊了數(shù)聲,空曠的地鐵通道里的廣告燈猛然間全滅了,再亮起來的時候,英華仙君面前不遠處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一個白乎乎的影子。那條影子漂浮在距離地面五公分高的地方,赫然是一個留著長發(fā)的女子,她抬起頭,便露出了一張鐵青色的臉孔,顯然這是個……女鬼。
“唔嘎嗯嘛……嗯尼呀……卡巴……”女鬼沒有張嘴,但卻發(fā)出了聲音。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古怪,既冰冷又機械,而且完全不是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的語言,但是很顯然,英華仙君聽懂了。他邊聽邊點頭說:“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你的目的了。”
“卡卡昆不……七吧擦泥科……溜溜。”
“我明白你很焦慮,但是你這樣做是不對的。”英華仙君將那枚黑色的骨針捏在指尖,一團仙氣將那東西困在中間,骨針微微顫抖著,在英華仙君的仙氣屏障中滴溜溜地打轉,似乎它也知道害怕。英華仙君說,“任何生靈都有可能遇到難處,有難處就應該說出來,尋求合理的解決方式而不是自作主張,用傷害別人的方式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女鬼低下頭,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英華仙君又說:“你看你為了來到這個城市,一連附身了好幾個人類,剛才還吸取了一個女孩的陽氣,要不是對方有祖德蔭蔽,回家一定會生好久的病,更不用說你剛剛竟然還想要控制那位梁舟同志的魂魄,你已經(jīng)違反六界律例了你明白嗎?”
女鬼害怕地顫抖起來,她的嘴一張一合的似乎想說什么,但是嘴里發(fā)出的只有含糊不清的聲音。英華仙君說:“好了好了,你別怕,我不會抓你。這事既然讓我碰到了也是緣分,我自然會幫你解決。”
女鬼頓時露出了欣喜的神情,雖然在普通人眼里看來,她只是臉色變得更青了,并且眼球瞪得像是快要從眼眶里掉出來了似的。
“拔西吧,西部尼達,阿達。”女鬼一疊聲地說著,急切地表示著自己的感激之情,甚至想要撲上來給英華仙君一個擁抱,不過才挪動了一下又縮了回去。雖然她只是個普通的女鬼,還是能夠感覺到眼前這人的強大,這個人就像一團光一樣,雖然光芒很柔和,但是好耀眼!女鬼不知道該怎么解釋這兩個矛盾的形容詞,但是她就是有這種感覺。
英華仙君摸了摸身上,好容易找到一樣勉強合適的東西,那是剛才宋飛給他的一盒雪茄煙。他說:“進來吧。”女鬼毫不猶豫地化為一縷青煙,朝著煙盒飛去,然而青煙繞著煙盒飛了一圈便又飛到了旁邊。女鬼現(xiàn)出身來,指著那盒香煙,露出痛苦的表情。
“嘟嘟尼,替卡普拉。”
英華仙君聽著鬼語:“你說這個東西味道太重了不習慣啊?”他想著拆開煙,將里頭的東西拿出來聞了聞,跟著也皺起了眉頭。
“的確很沖。”他說著,將里頭的雪茄全都倒了出來只留了一個空盒子問女鬼,“這樣好些了嗎?”
女鬼探頭看了一眼,點點頭,再次化為一陣青煙飛了過去,這次鉆了進去。英華仙君合上煙盒,將之揣到懷里說:“好了,在你的問題解決之前,你就暫時委屈一下待在里頭吧。”煙盒微微顫動了一下,表示答應,英華仙君這才滿意地離開了。
時間開始正常流動,喝熱咖啡的男人困惑地看著自己眼前的杯子,他的心臟還在快速跳動,似乎因為什么原因曾經(jīng)受到過驚嚇,他茫然地看看身周,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吃著巨無霸芝士漢堡的上班族不知道為什么覺得自己的漢堡好像特別香,決定午餐再去買一個;被摸過腦袋的流浪貓發(fā)出嬌嗲的叫聲,在陽光下滾到草坪里翻起了肚皮;梁舟……梁舟打了個哆嗦。
我的媽呀!
梁舟心想,這是怎么了?他回身看向后方,地鐵通道口像一只河馬張開的大嘴,正吞吐著忙碌的人群,不知道為什么,他就是覺得后面那個口子里面似乎有過什么很可怕的東西。梁舟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周圍的空氣,隨后皺起了眉頭:“什么味兒啊?”梁舟聞到了一股不太好聞的土腥氣,像是小時候他在鄉(xiāng)下姥姥家玩耍的時候偶爾碰到過的某種氣味……某種來自墳地的氣味。
梁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趕緊快步走開,離開那個通道遠一點以后,那味道就沒有了。陽光照下來,曬在他身上,梁舟覺得自己渾身暖洋洋的,就像是被一雙溫暖的手擁抱過似的,特別是額頭的地方。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不知道為什么覺得自己此時頭腦特別清醒。梁舟梁總監(jiān)覺得這是個很好的預兆,看來他今天一定能有所收獲,這么想著,他便飛快地朝著自己的目的地奔去了。
第8章 周五之前
然而,梁舟的好運似乎并沒有如他所料的到來或是并沒有延續(xù)很久。當他好容易坐車趕到肖貝妮那個小姐妹一家如今住的外省鄉(xiāng)下和對方展開談判,通過虛虛實實的互相試探底線以及菜市場一般的討價還價,終于決定拿下那個小姐妹手中唯一證據(jù)的時候,突然事情又橫生了波折。
肖貝妮小姐妹的所謂證據(jù)是一張小診所老中醫(yī)開的安胎方子,方子上有肖貝妮本人的簽名。梁舟對肖貝妮簽名這個東西還有些存疑,但是開方子的紙看起來的確是個老東西,肖貝妮的筆跡也和現(xiàn)在差不太多,而且那張紙上還有老中醫(yī)本人的簽名,梁舟覺得這好賴也算是找到一個突破口,也許找到那個老中醫(yī)還能知道點別的什么。正當他拍出了身上全部現(xiàn)金正打算找個地方刷卡套現(xiàn)的時候,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太突然就出現(xiàn)在了三人談判的地方。
說三人是因為肖貝妮的小姐妹來談判還帶了她的老公,男人一看就是個混子,似乎是急等錢還債,連一刻鐘也在家里呆不下去,硬是跟著自己的女人一起來了。
總之就在這時候,一個老太突然闖了進來,找到他們仨在的咖啡桌,二話不說,抄起手里的搟面杖就開始打人。肖貝妮的小姐妹劉翠萍先發(fā)出了一聲尖叫,然后就被老太太對著腦袋打了一棍子,打悶了,劉翠萍的老公被打得哇哇直叫,繞著桌子轉,那老太太就拿著搟面杖在后面追。
“殺千刀的畜生,不要臉的混賬東西,成天不知道學好,吃喝嫖賭不算,你居然連你自己的妹妹都賣!”
什么?什么賣妹妹?
梁舟滿腦袋黑人問號,好容易等老太太打累了,劉翠萍夫婦早已逃之夭夭,只剩下老人家坐在那里抹眼淚。梁舟被老太太拽著說了半天話才了解了來龍去脈,原來劉翠萍根本不是肖貝妮的什么小姐妹,真正和肖貝妮一起工作過的姑娘其實是劉翠萍丈夫的親妹子,那個姑娘的命說起來真是不大好,年紀輕輕的不知道跟誰珠胎暗結,還堅持要把小孩生下來,結果七年前因為難產(chǎn)一命嗚呼,不僅是大人,小孩也沒保住。
老太太邊哭邊說:“我苦命的貝妮喲,你到底是被什么人給害了啊!”
梁舟猛然一愣,趕緊扯著老太太袖子說:“老太太你剛說什么?”
老太太還在哭:“我的閨女喲,我的貝妮喲……”
梁舟說:“老太太,你閨女也叫貝妮?”
事情還真是奇了個怪了,老太太的閨女叫徐貝妮,這名字還是老太太以前讓村里一個念過書的人給取的,而劉翠萍丈夫剛剛想要賣給梁舟的那張安胎方子上頭的名字其實正是“徐貝妮”三個字,怪不得那張方子剛剛好就缺了一個角,那個字看不到了。
梁舟辛辛苦苦跑來,耗了半天的勁結果落了個竹籃打水一場空,說萬念俱灰也不為過。他在咖啡館的桌上趴了一會,勉強打起精神,決定再去到處問問看看,希望多少能得到點消息。梁舟不知道他前腳才走出咖啡館,后腳就有一個人也跟著他站了起來,跟著他付了錢,走了出去。那是一個小姑娘,身材看起來還不錯,但是正面卻嚇到了不少人——姑娘的臉上有塊巨大的絳紅色胎記,那個姑娘就是梁舟曾經(jīng)見過的肖貝妮家的鐘點工小芳。
與此同時,扈嘉祥正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在鄭家賢導演跟前接受鄭導的視線洗禮。
正如宋飛所說,鄭導的發(fā)型有一點……嗯,特別。說得好聽點叫有藝術家風范,說得難聽點叫……禿得峰巒迭起。別人要么地方支援中原,要么光著個大腦門,就他那頭發(fā),這兒兩根,那兒兩根,他還非得上好多發(fā)膠,將那為數(shù)不多的幾根頭發(fā)黏在頭皮上,生怕別人看不清楚似的,從上看下去,真是頗有點疏影橫斜……頭光亮的味道。
扈嘉祥當然沒有笑,英華仙君尊重每一個人的審美,特別是天庭仙人眾多,頭角崢嶸的其實也不少,遠的不說,近的那位碧凜仙君,明明長著一張?zhí)旖缫幻赖哪樋讌s酷愛把自己搞得亂七八糟,有回還理過一個光頭,結果這卻成為了天界男仙某個階段特別流行的一種風尚,誰讓仙女們老夸碧凜仙君美呢?
鄭導將英華仙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皮一翻,宋飛就知道這事搞不好要糟,趕緊道:“鄭哥,咱們都認識這么多年了,老弟我這回就求你這一件事,我們嘉祥別的不說,外形條件那是杠杠的,你看這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的……”宋飛邊說邊給扈嘉祥使了個眼色,后者趕緊乖乖地走上來,任他擺弄。
宋飛一邊拿扈嘉祥當商店櫥窗里的模特一般轉,一邊捏著他的胳膊腿說:“你看,這手臂多結實,這腿多長,比例多好,天生的衣服架子呀……”
鄭導慢條斯理說:“我這是拍電視劇又不是上t臺走秀。”
“知道知道。”宋飛說,“鄭哥,我的意思是咱先不談別的,咱們嘉祥這外形條件那可是百里挑一的,對了,演藝圈老前輩丁香當年還夸過他有靈氣呢,咱們也不爭別的,您只要給他個配角演演,我給您打包票,包管您放心。”
鄭導睨了宋飛一眼說:“聽說你從海尚娛樂出來了?”
宋飛在心里翻了個白眼,心想這你不早知道了,不過還是低頭哈腰說:“是啊,這都有兩年多了,我現(xiàn)在是棒棒的宋飛。”
鄭導說:“我不管你是哪里的宋飛,你這個藝人啊,我這兒可能沒法安排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