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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榆不止一次失了信。
記得兩人剛在一起的時候,向榆問過:“如果有一天我們分手了怎么辦?”
這是大多數情侶都會問對方的問題。
宋懷時也跟很多人一樣,回答:“不會。”
這個“不會”是真的不會,他不會跟向榆提分手。
向榆說:“那好吧,那阿懷,我們說好,誰提分手誰是小狗?”
宋懷時笑著答應。
后來兩人分手,宋懷時突然想到這個約定。
他笑著跟向榆說:“那這次,就讓你當小狗了哦。”
聽到他的問題,宋母沉默了一會兒,回答道:“看人吧,你看,如果是你,就算跟媽媽失約再多次媽媽也會原諒你。誰讓懷時是我的兒子呢?”
“我想相信她。”
宋懷時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天花板,他啞著聲說:“媽,能不能讓她再來跟我做個約定?失約也沒關系。”
宋母知道自己的兒子有多喜歡那個女孩。
她記得,之前遠足那天晚上,懷時樂呵呵地回來,臉上洋溢的笑容怎么也壓抑不住。
她好奇,就問了句,然后她聽見懷時說了什么?
他笑著說——
“有個小姑娘夸你做的東西好吃。”
她想,怎么夸一句就讓他這么高興呢?
大四時,俞中五十周年校慶,宋懷時收到了老江發來的邀請函。
宋懷時便跟陸佳穗一起回去了。
“你還喜歡向榆嗎?”陸佳穗在一旁問。
時隔兩年,這是陸佳穗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到這個他許久沒聽到的名字。
她說,她好像有點發現向榆高中時那樣做的原因了。
宋懷時問:“什么原因?”
陸佳穗說:“可能是她媽媽的原因吧?高三的時候,向榆的媽媽得病去世了。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但肯定有點關系吧?”
宋懷時沉默了。
這是一段他不知道的事情。
“你真的不打算去找小榆了嗎?”
聽到這句話,宋懷時抿著唇,不知道該說什么。
似乎是見他許久沒有反應,陸佳穗怒了,她的聲音低了低:“宋懷時,我跟你說話呢!”
宋懷時總算有了點反應,他看了一眼陸佳穗,眼眸垂了垂:“什么?”
“你有沒有認真聽我講話?”
他收回視線:“聽了。”
他一直在聽。
“聽了你不——”
“佳穗,”宋懷時開口打斷她,“大二那次,我已經用光了我全部的勇氣。努力真的有用嗎?”
他低下頭,嘴角輕輕勾起,嘲諷道:“我愛她,她還愛我嗎?”
我憑什么有這個自信,她這么多年還愛我?
此話一出口,陸佳穗也沉默了。
是啊,誰又能保證,另一個人也一直停留在原地呢?
宋懷時是真的想過愛向榆一輩子的。
甚至在寺廟祈愿的時候,許的愿望也是不想忘記向榆。
七年里的每一年,他都去了從前放煙花的那個地方在除夕夜放煙花,然后一個人觀賞煙花盛宴。
年復一年,從未中斷。
但真的有人能不與那人見面,依舊愛她三年五載嗎?
第九年,他家里人安排他去相親。
那是他第一次萌生出放棄的念頭,他想繼續往前走了。
也是在相親宴上,他認識了溫婉。
她名不如其人,名字溫婉,但性格活潑嬌軟。
她跟向榆是兩個類型,向榆喜靜,她喜鬧。
鬧歸鬧,但溫婉懂分寸知大體,是一個很招人喜歡的人。
那天之后,他放下向榆,往前走了。
向榆,我不停留在那段腐朽的歲月了。
他跟溫婉閃婚,婚后生活也比自己想象中的順利。
宋懷時慢慢從妻子口中得知,她也是在俞中讀的高中,是比自己低一級的學妹。
還有,他的小妻子喜歡他很多年了。
聽著溫婉講那些關于自己的往事,宋懷時笑道:“你喜歡了我這么久啊?”
溫婉笑道:“是呀,所以我聽到媽媽給我介紹的相親對象是你的時候,我都要高興死了。”
她抱著宋懷時的脖子撒嬌:“學長可得好好愛我。”
宋懷時笑著沒說話。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心里原本屬于向榆的位置已經在慢慢易主。
溫婉笑著親了一下他的唇瓣:“這個也只能親我。”
宋懷時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只有過你。”
后來,宋懷時愛上了他的小妻子。
溫婉笑著躺在他的腿上把玩著他的手指:“你說我們以后生男生女好?”
宋懷時笑道:“你這么早就想著生孩子啦?”
溫婉:“人家想早點生早點恢復嘛!”
宋懷時笑著輕吻了下她的手背。
這的確是他理想中的婚后生活,但好像從前,他也想過與另一個人。
他們的生活,甜蜜又滿足。
直到宋懷時從俞中的同學程淮口中聽到有關向榆的死訊。
程淮是姜韻的男朋友,兩人畢業后就正式在一起了。
那天程淮跟宋懷時相約去打球,在場下休息的時候跟宋懷時閑聊。
突然,他提到了向榆:“唉,說到向榆是真的可惜啊。”
宋懷時一愣:“什么可惜?”
“你不知道啊?”程淮看了他一眼,“向榆去江城支援,突發疾病去世了。”
因為那個名字的出現,曾經那段腐朽的歲月又被撕開。
那時候已經六月,向榆離開這個世界也已經三月有余。
他沒有再打球,而是打電話去跟陸佳穗確認這件事。
陸佳穗沉默片刻,說:“的確是,她三月份走的。我想著你結婚了,就沒跟你說。”
宋懷時喉結上下滾了滾:“這樣啊。”
陸佳穗問:“你要去看她嗎?”
宋懷時低著頭,聲音沙啞:“算了。”
但那幾天,不知道為什么他總是能夢到十七歲的向榆。
可能是向榆亡故的事情對他有所打擊吧。
又過了一個月,他回家整理自己房間的時候,翻到了一個紙盒。
紙盒經過歲月已經泛黃,邊角還起了毛邊。
他打開盒子,一張張字條映入眼簾。
宋懷時隨手拿了一張出來看,上面寫著:阿懷,找個時間去放孔明燈吧?
他垂著的眼眸顫了顫,眸子有點暗。
里頭還有一封信,他握著信封,許久,他拆開信。
這是十八歲生日時候,向榆寫給自己的信,信中她告訴了自己她的愿望。
末了還留了一句“覺得說出來可能不靈驗”。
宋懷時看到這句話,扯著唇笑了下。
是啊,說出來真的就不靈驗了。
突然,身后傳來腳步聲。
宋懷時側頭一看,溫婉站在一旁沒說話。
他笑:“我剛剛整理東西,發現了這些雜物。”
溫婉問:“是你和你初戀的東西嗎?”
宋懷時笑了下:“是啊,好多年了,現在看看這些內容覺得當初的自己還有點幼稚。”
宋懷時沒打算隱瞞,也沒什么好隱瞞的。
也只有真正放下了,才能以坦然的態度把自己十七歲的回憶當成一件非常普通的東西展現出來。
“是純真吧?”溫婉眨了眨眼,“一腔孤勇地付出也很勇敢。”
宋懷時把信放回盒子,說:“前段時間聽到有關于她的消息,她因為去江城支援突發疾病去世了。”
“去世了?”溫婉有些吃驚。
“是啊,所以今天整理東西的時候也突然想到她了。”
溫婉:“懷時,我知道你當年很愛她。”
“是啊,很愛。但都過去了,誰都沒有停在原地,大家都在往前走,故事就留在這個盒子里吧。”
溫婉問:“你要去看她嗎?”
宋懷時垂了垂眼:“沒什么好看的。”
氣氛一下安靜了下來。
突然,溫婉說:“懷時,去看看她吧。”
就當跟那段歲月道個別。
宋懷時是跟溫婉一起來到墓園的。
到了門口,溫婉停下腳步:“我就不進去了,你去跟她說說話吧?”
宋懷時沒強求,說到底,溫婉真的做得夠好了。
勸自己的丈夫去看他的初戀女友,真找不到比她氣度更大的了。
宋懷時根據陸佳穗給的地址找到了向榆的墓碑。
墓碑前還放著一束花,新鮮的,看來不久前剛有人來過。照片上的向榆依舊帶著淺淺的笑容,還有十七歲的影子。
這也是宋懷時自大二那次之后第一次看見向榆。
他沒蹲下身子,把手中的花放下后,直起身子低著頭。
頭上還頂著太陽,今天的天氣特別好。
突然,宋懷時勾起嘴角:“好久不見,向榆。
“你應該也向前走了吧?
“我從前是真的覺得,自己能愛你很久很久,不止八年。
“我原本不相信,但時間好像真的會掩埋一切。我記憶里有關你的回憶已經在慢慢模糊了,我甚至對你的模樣,也有點記不清了。我好像真的失信了。”
你失信一次,我失信一次,咱們扯平了。
他的背直挺著,但有一瞬間,似乎回到了高中那會兒。
“我在往前走,我沒有停留。
“很多年前我一直跟著你的腳步走你走過的路,現在那條路不見了,我回頭看,發現有另一個人也一直踩著我走過的腳印走我走過的路。
“我回頭了,我愛上那個跟著我的人了。
“十七八歲的回憶就留在俞中吧。”
他對向榆的照片笑了下,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向榆,下輩子勇敢一點,幸運一點,別再遇見我了。”
你該走你的路,我也有我要走的路了。
交線會短暫相愛,但不會一直停留。
如果再來一遍,我們或許還是這樣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