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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秋霜挑了挑一邊的眉，居高臨下地看著洪嬤嬤，“你這是什么意思，懷疑娘娘不成？”

“老奴怎么敢。”洪嬤嬤伸手撿起藥包，緊緊攥在掌心里。她站起身，似乎是往外走，走到高大沉重的木門前是，她突然問：“秋霜姑娘，您既然傳話，在慈慶宮外找個地方便足矣，為何要把老奴帶到坤寧宮來？”

秋霜眼神微瞇：“你話也太多了，管這些做什么。”

洪嬤嬤看著夜空中寂靜的坤寧宮，輪廓如同一頭潛伏在黑暗中的巨獸，仿佛能吞噬這里面發(fā)生的一切。洪嬤嬤突然轉(zhuǎn)身，狠狠推了秋霜一把，秋霜措不及防被撞倒在地。秋霜怒從心底起，然而還不等隱藏在暗處的人跑出來，就看到洪嬤嬤自己用力朝宮檐下的紅柱子撞去，那力道極大，幾乎是用了全部力氣。

“砰”的一聲，洪嬤嬤僵直的身體緩緩從紅柱上滑下，秋霜看到這一幕驚駭?shù)匚孀∽欤龎阎懽釉囂搅艘幌潞閶邒叩谋窍ⅲ菚r像燙了手一樣縮回。她低咒了一句“瘋子”，就趕緊遮住眼，快步從后門跑出來了。

白露宮里，鏡子前的人聽到稟報，輕輕挑起她那柔和優(yōu)美的眉毛：“觸柱死了？”

秋霜低著頭，小聲應道：“是。”

淑妃哐當一聲把手里的螺子黛扔到地上，鏡面里那張保養(yǎng)得宜的臉，竟然露出與她的氣質(zhì)完全不符的陰沉毒辣來。

“好啊，她也不算白活這一場，竟然能看出本宮的計劃。”淑妃冷笑，眼神漸漸變得癲狂，“可惜，她還是不夠了解本宮。本宮想要辦的事情，什么時候失敗過？即便是她死了，也不可能。”

淑妃站起身來，轉(zhuǎn)眼間又恢復成后宮眾人熟悉的那個淑妃娘娘的模樣：“來人，擺駕。”

第128章 狐貍尾巴

秋霜和洪嬤嬤說，讓她帶著藥粉回慈慶宮，找機會藏到楚錦瑤身邊，這些都是假的。淑妃不會給洪嬤嬤反水或者反咬一口的機會，只要洪嬤嬤一踏出坤寧宮，等在暗處的人就會一擁而上，發(fā)現(xiàn)小齊后的死亡，并且抓到洪嬤嬤這個“真兇”。

洪嬤嬤是東宮的人，即便洪嬤嬤對楚錦瑤并不重要，但是這也沒什么要緊的。太子妃身邊的嬤嬤深夜出現(xiàn)在坤寧宮，被人發(fā)現(xiàn)時候皇后已然遇害，而這個嬤嬤身上卻帶著害了皇后娘娘的藥粉。

恰巧，時間發(fā)生在皇帝回宮的前夕，這其中的貓膩，便是宮外的黃口小兒也能想出來。

本來一切都按淑妃的計劃走，只差最后一環(huán)，捉賊捉贓。只是不知道從什么地方被洪嬤嬤發(fā)現(xiàn)了破綻，或許是淑妃大費周折地把她帶到坤寧宮，或許是坤寧宮安靜的詭異，或許是秋霜說送她出去和侄女團聚時實在太過肯定，洪嬤嬤終于發(fā)現(xiàn)，她這世上最后一個親人大概已經(jīng)離開了，而她，也沒有機會等到明天去和楚錦瑤說，她愿意去莊子上，在鄉(xiāng)野里安靜地度過后半生。

洪嬤嬤甚至意識到，她都不能走出坤寧宮。一旦她踏出這一步，她就會給太子妃惹來禍端。這禍端甚至來的毫無因由，這不是后宮中單純的爭權奪利，這是蓄意謀殺，這是身敗名裂，這是后宮最骯臟齷齪的手段。洪嬤嬤在前半生見了許多，但是現(xiàn)在，她卻不能讓整個紫禁城的功臣，太子和太子妃蒙受這種不白之冤。

所以，洪嬤嬤用了今生最大的力氣，觸柱而亡。

誰都沒想到一個不起眼的老嬤嬤竟然有這種入微的洞察力，以及這樣剛烈的心腸。洪嬤嬤的死打亂了淑妃的計劃，但是問題并不大，因為小齊后已經(jīng)死了。

小齊后都死了，剩下的問題，還重要嗎？闔宮中誰最想讓小齊后死，誰最怕讓已被奪權的小齊后見到皇帝，這還用說嗎？

不久，在坤寧宮當值的宮人秋霜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她的尖叫幾乎驚動半個宮廷，看似匆忙起身的淑妃很快就到達坤寧宮，她神色慌張，一臉不可置信：“皇后娘娘竟然死了？這怎么可能！”

楚錦瑤已經(jīng)換了衣服，正打算去床上一邊看書一邊等秦沂，突然聽到屋外響起雜亂的腳步聲。等楚錦瑤趕到坤寧宮，坤寧宮里里外外已經(jīng)圍了許多人。

楚錦瑤臉色沉重，小齊后服毒死了？楚錦瑤一丁點都不信。小齊后根本不是一個會自盡的人，更別說在這種時候。皇帝不日就將回宮，小齊后無論從哪一個角度講，都不會選擇在這種關頭自盡。

“太子妃。”玲瓏幾人面露躊躇，想攔住楚錦瑤，楚錦瑤擺了擺手，堅決地走了進去。

楚錦瑤曾無數(shù)次來往慈慶宮和坤寧宮，走在這條宮道上去給小齊后請安。那些或隱忍或針鋒相對的日子還歷歷在目，但是楚錦瑤實在沒有料到，有朝一日她站在同樣的位置，竟然會看到這種景象。

小齊后死于內(nèi)室，毒發(fā)身亡，而今日才剛見過的洪嬤嬤，死狀慘烈，楚錦瑤僅看了一眼就調(diào)過視線，不忍再看。

淑妃看來已經(jīng)站了許久，看到楚錦瑤，她嘴邊微不可見地勾了勾：“太子妃，你來了。”

楚錦瑤的視線緩緩從宮殿轉(zhuǎn)到淑妃身上，她面無表情，連眼神都很冷：“淑妃娘娘來的可真快。宮門都落鎖了，淑妃卻能立刻出現(xiàn)在坤寧宮。這消息，仿佛不需要人傳，淑妃自己就能感應到一樣。”

淑妃輕輕笑了笑：“太子妃管理內(nèi)宮是大忙人，興許是忙過了頭，連腦子也不清楚了吧。倒著這里的，明明是太子妃宮里的人。”

楚錦瑤想起洪嬤嬤，心里不由嘆了口氣。自從小齊后被奪權后，她一直讓人小心看著小齊后，然而每日天黑后各宮門都要落鎖，坤寧宮成了一個封閉的小內(nèi)廷，內(nèi)外傳消息不方便，淑妃的人便趁這段時間發(fā)難。其實別說楚錦瑤，就是小齊后自己，也沒想到自己身邊有頭有臉、還算收重用的秋霜會突然發(fā)難，反過來給小齊后一刀。

“是我宮里的人，又能說明什么呢？”楚錦瑤對上淑妃的眼，眼神中并無絲毫示弱，“淑妃娘娘是不是知道什么，這才迫不及待。”

淑妃狀似失望地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道：“太子妃如今身份貴重，宮內(nèi)是你一人的天下，宮外也是太子的一言堂。我不過一個妃嬪，又哪敢說太子妃什么呢？只是，太子妃，你何必要趕盡殺絕。做事留一線，于人于己都好，即便皇上馬上就要回來了，皇后已經(jīng)成了這副模樣，根本不會阻礙到你了，你何必非要讓她死？”

楚錦瑤輕輕挑眉：“怎么，淑妃什么證據(jù)都沒有，便已經(jīng)給我定了罪？你當著皇后的宮殿說這些，也不怕招惹到未散的亡靈。”

淑妃對此只是笑了笑，顯然成功在即，饒是好耐性如淑妃也忍不住了，她隱含得意，對著楚錦瑤輕聲一笑：“皇后之死，這種事我們誰都主不了。定罪，得看皇上的意思。”

淑妃隨即就帶著隨從走了。楚錦瑤站在寒風里，兜帽上的絨毛被風吹得四處飄舞，她就這樣足足立了一炷香。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巨大的陰謀。

拉小齊后下水，說服皇帝去親征，之后六部空懸太子監(jiān)國，最后，那場近乎荒唐的大敗仗。

宣府事變，根本不是偶然，這是這些人精心策劃的陰謀。

如今走到這一天，她和秦沂已經(jīng)無法收手，而肅王卻以迎立之功送皇帝回朝，淑妃也在皇帝回宮前夜弄死了皇后。畢竟除了他們自己人，還有誰會這樣清楚皇帝的歸程日期呢？自從入關之后秦沂對皇帝的行蹤掌握就總是不及時，而現(xiàn)在，楚錦瑤非常確定，皇帝明天一定回來。

楚錦瑤對著冷得明凈的夜空，長長呼出一口氣，在冷風中凝成白霧，又漸漸消散在華麗卻死寂的坤寧宮雕花中。

另一邊，秦沂也拆開暗衛(wèi)傳來的消息。

半年以前，有人曾見過一個瘦弱書生出入過肅王府，后來這個人失蹤了，等再見到他，他已經(jīng)成了瓦剌軍營里的軍師。

秦沂無聲地攥緊拳頭，密信在他的掌心里幾乎化為粉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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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果然一大清早宮里就接到消息，皇帝回宮心切，令人快馬加鞭往宮里趕，預計今天就能進宮。

皇帝回朝時的排場和出征時完全不能比，三個月前，三十萬精兵良將和六十余位高官隨著皇帝從這條路走過，可是回來時，僅剩皇帝一人。

英魂何歸。

等皇帝終于回到久違的宮廷，還沒好好歇一口氣，便聽到小齊后已經(jīng)死去的消息。皇帝雙目愕然地瞪大，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的人：“你說什么？”

綠衣太監(jiān)冷汗幾乎都要滴下來，低著頭說：“陛下，皇后娘娘，已經(jīng)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