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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楚錦瑤不在,那其他家眷或多或少都會失蹤幾個,這些人總還會死守京城,但是絕不會像現在那樣背水一戰。
楚錦瑤遺憾自己幫不上忙,其實心理上的穩定,比什么神兵利器都重要。
“如今的局面也說不上難,只是解一時之困容易,解日后之困難。”秦沂神色沉重,“任何王朝存在的時間久了,都不免沉疴積累,機構冗雜。而如今宮廷的開銷,更是掏空國庫的頭號頑疾。”
楚錦瑤聽明白了秦沂的意思,認真地問:“殿下,我能幫你什么嗎?”
秦沂有些愧疚地握住楚錦瑤的手:“你都懷孕了,實在不該讓你操心這些的。”
“殿下,我們是夫妻,你怎么能說這些。”楚錦瑤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隨即眼神認真,“是不是要縮減后宮開支?”
“再節流都比不上開源,同樣的道理,后宮便是再縮減,除了讓你得罪人,還能有多大效果?”
楚錦瑤的眼神若有所悟,秦沂很是滿意,點頭確定了她的猜測:“你想的沒錯,我有意裁減宮人。宮女每年只選秀不放出,這對這些民間女子不公平,對國庫也是巨大的負擔。內侍的問題有些難辦,但是宮女卻好安置許多,你這段時間辛苦一些,粗擬一份放宮名單出來吧。”
楚錦瑤想著這些事,有些出神地點頭:“確實是挺操心的事情……不過也還好,慈慶宮有這么多人幫忙,我不至于被累著,而且,這是行善積德了,便是我們孩子看到,一定也很愿意幫忙。”
說起孩子,秦沂看向楚錦瑤微微隆起的腹部:“他這幾日累著你沒有?”
“沒有,他很乖的。”楚錦瑤見縫插針地拉攏秦沂和孩子關系,心里還在思索放宮女出宮的事。進宮太年長的宮女,貿然讓她出去恐怕才是害她,而太年輕的放出去,宮里青壯人手不夠也是麻煩。這件事要妥帖推敲,不能安排岔了。
楚錦瑤沉思了一會,等回過神來,就看到秦沂坐在她對面,正安靜又專注地看著她。楚錦瑤有些羞赧,但是看到秦沂明顯消瘦的身形,頓生心疼。她小心地伸手給秦沂揉額角:“殿下,外面的事是不是很麻煩?你都瘦了許多,要保重身體啊。”
這段時間,楚錦瑤僅是每日看著秦沂出門歸來,就深深心疼他的操勞。如今什么事情都少不了他過目,而這樣勞累,有時候還吃力不討好。
“其實若只是瓦剌還沒什么,怕的是從內部爛起來。”秦沂捉住楚錦瑤不安分的手,半是喟嘆地說,“瓦剌送來議和書,說是愿意送皇帝回京,只是有條件。”
“他們要什么?”
秦沂說了大概的數字,楚錦瑤倒抽一口涼氣:“他們未免也太大膽了,真是得寸進尺。”
對啊,京城面臨重建難題,受傷的將士,天寒而無以果腹的百姓,千瘡百孔的朝廷,哪一樣不是急需用錢,可是瓦剌竟然仗著皇帝,提出這么一筆天文數字。
祖宗皇帝留下的不和親、不納貢的組訓,本是為了顯示國威,但是現在聽起來就像一個笑話。
更嘲諷的是這份文書是一個漢人寫的。
“殿下。”楚錦瑤皺眉想了許久,實在想不出什么主意,只能小心地問,“那接下來我們該怎么辦?”
最好的解決辦法大概就是皇帝自盡,這樣既全了大燕天朝上國的顏面,又維持了帝王的尊嚴,不至于讓秦氏皇族太過丟人,等明年開春,國家緩過氣后,遠征瓦剌雪恥便是。可是,皇帝會自盡?
想都不要想,他不會的。
秦沂思緒轉了一圈,現在也唯有嘆氣:“我也想找一個兩全之策,可是這世上哪有這種好事。瓦剌人不敢讓他死,可是若朝廷沒有行動,京城大部分的百姓都度不過這個冬天。”
楚錦瑤聽到這里并不意外,甚至有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感。她知道的,一個能在三軍面前射殺嬉笑失禮的婢女,能在韃靼犯邊時以身犯險深入敵軍腹地,能在舉國大亂時死守城門的皇太子,怎么會為了自己,不顧他的臣民呢。
楚錦瑤不知為何眼睛有些濕潤,甚至聲音都有些抖:“殿下,你拒絕了是嗎?”
秦沂沉默了片刻,低聲說:“是。”
他們都知道,前方是一個黑不見底的深淵,一個巨大的陷阱。只要秦沂點頭,這些錢都有最正當的名頭,沒有人會說太子的不是,但是秦沂一旦拒絕,皇帝得知后必然不悅,天家的父子情分最經不得考驗。
這個選擇其實很簡單,畢竟這些錢拿出去后,受罪的又不是秦沂,他甚至還能給自己運作一個孝順之名。可是他不能違背自己的良心,為皇者,不是這樣當的。
知其不可而為之,從一開始,他們兩人就知道,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在步入滅亡。
瓦剌信心滿滿的議和書被拒絕,他們顯然都有些懵。他們也知道自己獅子大開口,可是,誰讓皇帝在他們手上呢?帖木兒萬萬沒想到有皇帝在手,對面竟然還敢拒絕,帖木兒都這樣不滿,損失慘重的瓦剌部落就更不必提了。在瓦剌人越來越高漲的氣憤情緒中,在草原上呼嘯的白毛風中,瓦剌和燕朝拉鋸一樣的議和終于扯皮到尾聲。
而這個時候,新年已過,京城里已經有人家取下了紅燈籠。議和艱難地談妥,皇帝也終于踏上期待已久的回朝之路。皇帝由禮部議和的官員和一小部分軍隊陪著,剛從瓦剌人的部落范圍出來,便看到一個熟悉的影子站在雪地上,任寒風呼嘯,也一直牢牢看著北方。
“秦濟?”皇帝非常意外,“你不是在慶陽嗎,你怎么來了?”
肅王看到皇帝,立刻熱淚盈眶,不顧積雪立刻長跪在地:“父皇,兒臣護駕來遲,請您降罪!”
皇帝看著來人,再看看他身后空茫茫的雪地,不知為何嘆了口氣:“罷了,你起來吧。”
肅王站起身,隨后趕緊走到皇帝身邊,驚喜、激動和心痛交織在一處:“父皇,您……受苦了。兒臣自聽到消息后就夙夜難寐,恨不得以身相代,自傳出皇兄和瓦剌議和的消息后,兒臣就一直等在這里,好在,兒臣終于等到您了。”
皇帝從肅王口中聽到另一個名字,一時間真是百感交集,他長嘆道:“難得你有這份心。”
皇帝這時候看到肅王的手,這幾個皇子雖是男兒,但自小錦衣玉食,一雙手保養的不比女子差,然而現在,肅王的手上卻全是受凍后的裂紋。
肅王仿佛沒察覺到皇帝的視線一般,依舊驚喜交加地說:“父皇,兒臣的屬軍都在關內。兒臣這就護送您回京。”
第127章 皇后之死
今年宮里的年過的也很克制,并沒有像往常那樣大肆熱鬧。
尤其是楚錦瑤聽到皇上由肅王護送著回宮的消息,越發連一點過節的心思都沒有了。
秦沂當然安排了人在居庸關內迎接皇帝,這種事情,秦沂怎么也不可能將儀仗隊安排到瓦剌帳營門口,所以除了前去議和的禮官,就只派了一小只隊伍去瓦剌王帳護送皇帝,不遠處有軍隊遙遙保護,只要進了大燕的范圍,皇帝便能換回帝王儀仗。
可是,誰也沒想到,肅王會親自出現在關外,擺出一副前來迎接的樣子,自然而然地帶著皇帝轉了方向,從一個關城入關,之后由肅王藩地的軍隊護送,一路高調地往京城走來。
這未免做的太明顯了,邀功的嘴臉太過難看。
楚錦瑤想到這樁事,只能在心里長長嘆氣。只要皇帝對局勢有一點了解,便能明白秦沂之前拒絕瓦剌“護送”皇帝入京,還有后來拒絕瓦剌毫無誠意的議和,都是為了這個國家,乃至皇帝好。只要皇帝愿意想,他就能夠理解秦沂的苦衷。
可是楚錦瑤覺得皇帝不會想,若是他會仔細想這些事情,從一開始他就不會被瓦剌人俘虜。
這種事情越想越糟心,楚錦瑤便將這件事拋在腦后,全心全意處理起放宮女出宮一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