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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天下人情往來都是互通的,楚錦瑤原來沒有入門,怎么做都不得要領,但是現在有秦沂在一旁提點著,楚錦瑤很快就上手了。而且禮儀這些東西,外行人瞎撲騰一天,不如內行人一句提點。有秦沂這種眼睛極其毒辣的人幫襯,而楚錦瑤自己也肯下苦功夫,十來天過去,楚錦瑤就能做的像模像樣了。
就連趙氏房里的丫頭都說,五姑娘仿佛脫胎換骨,一下子就開竅了。雖然規矩還不如其他幾位姑娘,但是光看架勢,已經有了。
至于梳妝首飾這些……女人在這方面都是天生的可塑之才,沒過多久,楚錦瑤就對這些黛螺口脂如數家珍了,秦沂也很是佩服。
經過了艱難的適應期后,楚錦瑤再行走在侯門曲折的回廊上,心里終于不再覺得虛浮沒底。這個痛苦的過程,她的母親沒有管她,她的父親壓根沒見著人影,她的其他親人也都事不關己,真正幫她的,竟然是相識了沒幾天的秦沂。
楚錦瑤從前總是想著和母親好好親近,然而她的母親正眼都肯不看她,等楚錦瑤度過了艱難的蛻變期后,反而對趙氏沒那么強烈的孺慕之心了。
因為她最需要母親的階段,已經過去了。
楚錦瑤穿著一件立領對襟深綠短襖,衣襟上盤著如意盤扣,下面穿著一條淺綠纏枝花馬面裙,腳上蹬著兔毛靴,步履輕緩地朝怡安院走去。她目視前方,肩膀平直,腰也直直挺著,每一步間隔基本不變,不疾不徐,平穩輕巧。進入院門后,院子里灑掃的婆子停下身,給楚錦瑤問好,楚錦瑤腳步微停,對著丫鬟婆子點頭一笑。
楚錦瑤按照秦沂的說法,笑得時候微微收著,動作不要太大。然而她的眼睛又圓又黑,這幾天臉吃胖了,原來的尖臉成了鵝蛋臉,笑起來時眼睛里仿佛有星光,臉側的酒窩也若隱若現,簡直能甜到人心里去。
婆子見了楚錦瑤,也喜笑顏開,臉上褶子都快擠沒了。五姑娘雖然身世可憐,但是卻是個愛笑的,反倒比四姑娘看著容易親近。老人家的愛好和男子不同,她們總是喜歡楚錦瑤這種鵝蛋臉,個子高,又愛笑的姑娘。
和院子里的人打了招呼之后,門簾也掀開了,秋葉半個身子露出來,笑道:“遠遠聽到笑聲,我就知道是五姑娘。姑娘快進來吧!”
楚錦瑤保持著笑意,不疾不徐地穿過抄手游廊,走入屋內。進門時,她微微側身,避過簾子,但很快她又站直了,這個過程中,楚錦瑤修長的脖頸一直挺著,并不曾做出探首駝背之類的動作。
秋葉看到這一幕,暗暗感嘆,五姑娘剛來的時候,很是有些戰兢畏縮,雖然情有可原,但看起來終究小家子氣,然而再看看現在,哪里能看出當初的模樣?便是大房的庶女,也做不出五姑娘這種笑意融融、挺拔坦然的姿態。
這樣看著多么精神,這才是貴女啊!
楚錦瑤自從有了秦沂,她被提點后,便不再大清早趕來請安。自己辛苦,別人還不念著你的好,何苦為哉?她像楚錦妙、楚錦嫻一樣,每日算著時候到來,既不會太早趕著趙氏還沒起床,來了之后也不用等太久。
然而今日,楚錦瑤一進屋倒吃了一驚,父親也在?
看到長興侯,秦沂心里唔了一聲,他倒忘了,初一十五,男子都要留宿在正室房里的。楚錦瑤是正月下旬回來的,二月初一楚靖不知道在忙什么,沒有留在趙氏屋里,這倒讓楚錦瑤隔了快一個月才見識到這條規矩,所謂“正室的體面”。
秦沂暗暗算著,楚錦瑤回家快一個月了,他昏迷不醒,也快一個月了。
一個月啊,秦沂即使從來不說,但他難免有些焦躁,一個月不醒,便是他身邊全是親信,恐怕也不好遮掩。
他得想辦法了。
第5章 宮闈秘聞
秦沂一直在想辦法離開這里。
楚錦瑤玉佩里的紅絮已經少了近半,而秦沂感覺到自己的傷卻還差得遠,這背后的含義讓人不寒而栗。紅絮被消耗光后,還可以養魂嗎?秦沂不想賭。
更何況,他不能這樣無限期地養傷下去,他久久昏迷不醒,這個消息一旦鬧大,那就是傾天之難。秦沂甚至想過就這樣半好不好地回到自己身體,但他卻不知道如何脫離玉佩,而楚錦瑤一個閨秀,他也不能讓對方將他帶到他的身體附近,換作楚家的男子,他又不放心。
秦沂想著自己的事情,而楚錦瑤卻一無所知,她還不知道秦沂在憂愁什么。她見了長興侯,只是驚訝了一瞬,下一刻就收拾好神色,恭恭敬敬給長興侯行禮:“見過父親。”
長興侯見了楚錦瑤,顯然是有些吃驚的。一個月不見,楚錦瑤竟然變成了這樣?
長興侯上下端詳著楚錦瑤,最后滿意笑道:“不錯,圓潤了許多,也不像原來那樣瘦了。很好。”
楚錦瑤如今最大的遺憾,大概就是還有些黑。隨著她的身體漸漸養好,楚錦瑤不再干瘦細弱,自己真實的相貌也一步步展現出來。她畢竟是長興侯和趙氏的女兒,時代都是貴族,底子必然不差。然而楚錦瑤要比同胞姐妹,也就是楚錦嫻還要更貌美些。她那雙眼睛就長的極好,眼形圓潤,眼角卻微微上勾,形狀非常優美,眼珠極黑又極潤,不笑時盈盈發光,笑時仿佛有萬千星光落入眼中,簡直能曬到人心里去。楚錦瑤今年不過十三,等再長開些,順便養白了,必然更讓人驚艷。
長興侯暗暗點頭,他放下手中的茶盞,對坐在一旁的趙氏說:“你將她養得很好,儀態尤其出色,你用心了。”
趙氏的笑容登時就有些僵硬。趙氏今日早早就收拾好了,她打扮一新,穿的極為鮮亮。但是長興侯沒注意她的心意,反而一直不咸不淡地喝茶,趙氏心里難免喪氣。可是趙氏沒想到,楚錦瑤一來,反倒得了長興侯好生一番打量。趙氏難得得了一句贊,竟然還是因為楚錦瑤。
楚錦瑤聽了也受寵若驚,她的儀態是秦沂指點后,躲在屋子里,一直練到秦沂滿意才成型的。楚錦瑤以為這是世家標準,然而實際上,這其中夾帶了許多個人喜好色彩。
長興侯覺得,楚錦瑤行禮和走路的時候都揚著脖頸,說話也沒有躲躲閃閃,雖然有不夠貞順柔弱之嫌,但是比尋常女子說話低著頭,走路低著頭,行禮也低著頭要賞心悅目許多。如果是妾室丫鬟,長興侯喜歡羞怯柔順、姿態伏得很低的女子,但是換成他的嫡出女兒,他卻喜歡明艷大氣、做什么都抬頭挺胸的姑娘,楚錦瑤就做得很好。楚錦嫻是老夫人教出來的,雖然規矩上佳,但長興侯覺得長女太過安靜端莊,而楚錦妙冷淡苦情,行走時身上的衣袖都在來回飄蕩,雖然有弱柳扶風之姿,長興侯卻怎么看都覺得不健朗。
對女人和對女兒,誰都有兩套標準。
姐妹三人都在,但是卻獨獨贊了楚錦瑤,楚錦嫻和楚錦妙臉面上難免有些過不去。楚錦瑤得了贊沒有任何驕恣之色,她沒有入座,而是走到楚錦嫻面前請安:“長姐。”
楚錦嫻點頭,她是嫡長女,怎么會在意這等小事,她說:“看得出你最近下了功夫,這樣很好。你剛剛回來,不必著急,慢慢學就是了,不要辜負父親的期待。”
“謝長姐。”
楚錦瑤又給楚錦妙請安,其實她們的身份是有些尷尬的,楚錦妙雖然排行比楚錦瑤大,但實際上她又不是楚錦瑤的姐姐。楚錦瑤當著這么多人,給足了楚錦妙臉面,楚錦妙不情不愿站起身,以平輩之禮回之。
長興侯看到自己的嫡女相互問禮,心中得意之極,他滿意地對著楚錦嫻點頭:“嫻兒越發有長姐之風,這樣,到了夫家,為父也不會擔心你。”
楚錦嫻今年十七,早在十三歲就和表哥定了親,現下很快就要出閣了。楚錦嫻聽到長興侯的話,站起身道:“謝父親。”
楚錦妙的臉色就不是很好看了,這是什么意思?先是贊楚錦瑤有禮,后來又贊楚錦嫻溫儀,意思是這姐妹倆你友我恭,親親熱熱,而她楚錦妙就完全是個外人?她不是親生女兒,便連一句好話都不肯說了?
趙氏也覺得不妥,她見楚錦妙臉色難堪,心疼地將手覆在楚錦妙手背上。
趙氏母女的動作沒人注意到,因為庶女和姨娘們進來了。一伙人把次間擠得滿滿當當。因為長興侯在,幾個少爺也來了。往常他們都是和姑娘們錯開時間請安的,現在有長興侯,他們便不必回避了。
長興侯看著滿堂妻妾子女,心中滿意,他站起身高聲說道:“走吧,去用飯吧。”
今日不需要給楚老夫人請安,吃飯便不用著急。再說只有他們自家人,飯桌上的講究就少了很多,也不必避諱食不言寢不語。二少爺動了幾筷子就沒胃口了,他問長興侯:“父親,前幾日很少見您,您在忙什么?”
聽到二少爺的問話,許多人都停了筷,看向長興侯。好像是自從楚錦瑤回來之后,長興侯突然就特別忙,忙得連后宅都沒來過幾次。趙氏這個正室夫人,黃氏、芙蓉兩位姨娘,都很想知道這是怎么了。
長興侯嘆氣道:“還不是為了太子殿下的事。”
太子殿下?楚家的人都有些吃驚,趙氏問:“好端端的,怎么和太子殿下牽扯起來了?”
去年夏天那樁宮廷秘聞,雖然說這是天家私事,不得編排,但其實,基本各省官員都知道了。而山西因為地利,了解的還要多些。
這是在家里,周圍都是妻妾、兒女,長興侯覺得不必避諱,直接說道:“六月的時候,北直隸從山西調兵添入五軍營中,和三千營、神機營一起在懷來演習,皇上帶著后宮娘娘們親自在城墻上觀看。這本來是揚國威的好事,底下的兵卒們難得看到皇上,有心在皇上和娘娘們眼前露臉,神機營為了賣弄,也拿出了許多火器。皇后娘娘第一次見火器,很是新奇,叫人過來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