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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念,你說說……”裴知遠唇瓣微翹,瓷勺再度抵在她唇瓣,“他到底得罪的是誰?”
——朝野中所有的主和派。
“還有呢?阿念,好好想?!?
——整個臨安,不應該說,整個慶國最矜貴的貴人。
“阿念聰慧?!迸嶂h轉動青瓷茶盞,釉面映出他慈悲眉目:“他是棄子,是向主和派獻媚的投名狀,一輩子陷入泥沼里,永永遠遠不得翻身。真是個可憐人。”
“小嫂嫂聰慧,應該想得到。”裴知遠眉心朱砂灼灼的紅,如觀音眼瞼處淌下的血淚。他笑著捏她下巴,只是問:“小嫂嫂,你再說說,為何當初要處心積慮地接近我?”
春桃連忙抓住他衣襟,“可順玉,我嫁人了,這……”
叔嫂通奸,是亂倫,是死罪。若被揭發了,是要私設公堂,把她沉塘的。
裴知遠嗤笑道:“叔嫂通奸算什么?當年唐明皇奪楊玉環時,可曾問過壽王答不答應?”
他手執白瓷勺再度抵在她唇邊。冰涼壓在她唇瓣,春桃卻發了狠,咬向他手腕。裴知遠手一抖,甜湯灼燙他手背,泛起片紅痕,白瓷勺也隨之摔碎在地面。
春桃竭力掙脫他的臂彎,卻被裴知遠一寸寸地摁得更緊。踢開腳邊的碎瓷,裴知遠冷笑:“待我執掌裴家前,小嫂嫂便做我的趙姬罷?!?
“不,不要。你當我什么了?我要走、你休想……馬嶶坡淚都未擦干,你休要學人家藏嬌?!?
“我當你什么?”裴知遠反問她,點去她驚惶的淚,“小嫂嫂,你且走吧,但要想好這里是哪,究竟誰說的算。”
春桃喘息著,衣裳都沒換,轉身跑出門外。她提起裙裾,穿過月洞門。恰逢,戲臺上鑼鼓震響,戲伶執袖旋身,嗓音陡然拔高。
他唱道:“暗紅塵霎時雪亮,熱春光一陣冰涼,清白人會算糊涂帳。”[1]
一語入耳,身后冷風穿堂,好似要拽她回去。
今日分明是中秋,卻冷得像臘月里的寒冬。
春桃攏好披帛,轉頭望向朱墻外。
頭頂上的云,投下一片片青黑的影子,似失手潑出的墨,濕漉漉黏在人身上。云飄到朱墻外,一路走,腳底的墨斜斜地蜿蜒,流到臨安的行宮,淌到窺不見的天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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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春不赴中秋家宴,春桃幫完沉秋水的忙后,匆匆往回走,等走到回廊時,已是夜。一簇簇的夜影,曳動著,浸在她身上,遍布在腳邊,像極了吃人的妖魔。
一切可怖極了。
她第一次有逃離裴府的念頭。
她想回家,可她哪有家?
走出回廊,穿過月洞門,眼前忽地出現一團光亮,驚起兩叁流螢。兩叢綠竹間,裴知春坐在輪椅上,輕叩琉璃燈罩,燈光映出他側顏,如春冰映雪。
是裴知春提燈來照。
“郎君...…”春桃望向他手背的青藍經絡,“郎君在此處候了多久?!?
裴知春轉動輪椅,來到她跟前,掩唇輕咳:“沒多久?!?
春桃靜靜凝望他。裴知春目光則落在她新換的紅羅裙上,微微一頓,“可是知遠又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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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自戲劇《桃花扇》,本作時代背景架空,故而此處引用清朝戲劇不算出戲。
[2]【史實】:建炎二年(1128年),宋高宗在揚州首次開科取士,史稱“建炎二年戊申科”。為什么“元和之恥”后,第二年有科舉考試的設定不是bug?!練v史與本文所在的架空世界有極大出入,請理性看待】
[3]關于彈劾:裴知春是算半個入仕的士人,所以可以被彈劾。其次,他是會元,省試第一名,又涉及到政治案件,所以被投放到御史臺詔獄是合理的。
[3]燒詩的伏筆待回收。小桃新換的衣服是沉秋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