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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月初七,乞巧節已至。
春桃一早醒來,揭開漆盒查看巧蛛,只見盒中蛛網密密匝匝,織得極是齊整。劉嬤嬤瞧了,莞爾笑道:“這是得巧啊。”
劉嬤嬤是隨楊婉陪嫁來的婆子。
起初,劉嬤嬤待春桃沒有好臉色,卻拗不過春桃嘴甜,外加幫襯她過不少次。幾番下來,劉嬤嬤心漸漸軟了,如今待她如自己孫女。
春桃蓋上漆盒,隨口問道:“聽說臨安城的燈會比東京還美,花燈真的會放滿整湖嗎?”話到最后,聲線漸緩。
可惜,奴婢只有得主子同意,采辦時才能出去,哪怕能出去,也得時刻有人看著,遲點回去都得受罰。
四年來,她從未看過臨安的燈會。
劉嬤嬤幫春桃理理凌亂的鬢發,“若想看,去和長公子說一說,他心腸軟,定不會拒絕你。”
春桃沒接話,撇撇嘴。劉嬤嬤見狀,忍不住笑:“你和他鬧別扭啦?我看長公子挺親近你的,恨不得眼睛天天黏在你身上。”
親近?春桃垂下眼瞼,暗自攥緊衣袖:他對她的親近,約莫不過是春情散作祟,藥效未盡罷了。
除擾亂心智、催情外,傳言吃下這藥的人,會愛上第一個與之交歡的人,至死不渝、之死靡它。
劉嬤嬤以為春桃失落,輕拍她肩膀,勸道:“快去和長公子說一說,他或許樂得很呢。”
春桃搖搖頭,“不了,燈會人多。”話語中帶著幾分婉拒,言下之意,長公子行動不便。何況,若真去了,他那眼下的模樣,恐怕也不愿讓旁人瞧見。
“你方便,他便方便。”劉嬤嬤笑握住她手,又放下:“罷了,還是看你自己的心意。”
劉嬤嬤走后,春桃倚在影壁門旁,透過敞開的花門,瞧見裴知春端坐在花庭。他脊背挺得筆直,正用香箸撥弄沉香。
察覺到目光,裴知春停下手,略抬眼,與她對視。他視線嵌留在她的臉上,隨手在灰青釉爐里,放入一顆香丸。霎時,煙霧漸濃,火光顫悠,燃盡至黃昏。
落日熔金,月上柳梢頭。
輅門外,馬車已等候多時。
春桃拿了佩蘭給的乞巧果后,匆匆趕到輅門。一走近車廂,驂馬濕熱的鼻息撲向春桃耳朵,發出陣陣嘶鳴。春桃急忙捂住耳朵,抬頭一看,裴知春已掀起車簾,冷聲道:“來,陪我去挑書。”
踏上馬車,春桃敷衍道:“好。”
車輪轔轔,碾過青石路,顛簸不斷。
春桃坐在裴知春身側,半倚在窗沿上,默默不語。裴知春一襲白衣,高抬起下頦,脊背挺如松柏,頸部宛如鶴頸般纖長。偶爾,他用余光偷瞥她幾眼,視線如膏糖般黏滯。
春桃忍不住開口,打破沉默:“長公子吃乞巧果嗎?”
裴知春淡淡吐出一個“不”字,“這蜜餞、糕糖,是小孩子的東西。倒是你,心性未脫,尚存童真,倒叫人頗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