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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這個話題啦。”周舟有點應付不來。
被味增湯治愈的黃莉嘆了口氣,倒真想見識見識是什么沒心沒肺的人物,忍心欺負這個如璞玉般、遲早要放出光彩的小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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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那個被黃大廚腹誹的沒心肺之人,正在北京百無聊賴的打包行李。
堆成山的書籍和衣服快要把偌大的客廳填滿了,江皓從書房抱出最后一個箱子后,累得仰頭喝掉了整瓶蘇打水。
當初他決定定居于此,已經(jīng)花掉了在日本半工半讀的所有積蓄、和整容醫(yī)院所付出的不斐傭金,的確是抱著這輩子再也不離開的心情精致裝修、不遺余力。
可現(xiàn)在轉(zhuǎn)而決定要離開,明明是重新變得居無定所、前途未知,內(nèi)心卻沒有半分不安。
周舟能不能重新接受戀情,公立醫(yī)院的治療與研究環(huán)境是否能如自己所愿,江皓完全未知,但他相信那就是自己想要努力的目標,人有了目標,就知道往哪里走,知道往哪里走了,就再也不會迷茫和寂寞。
胡思亂想之際,手邊的電話忽然響起。
江皓接起來后,聽到溫柔的女聲:“江醫(yī)生,我已經(jīng)把您預定的餐廳視覺視覺設計的初稿方案發(fā)過去了,包括以綠玫瑰為主題的logo、餐具、餐巾、紀念品的3d模型,還有店面您什么時候能帶我去看看,確定了招牌的大小,我才能夠更精準的調(diào)整報價。”
“下周吧,辛苦了。”江皓很客氣。
這個設計師是被他曾經(jīng)整形的客人,所態(tài)度特別熱情:“辛苦什么呀,你放心,我肯定會好好設計,價格優(yōu)惠的,等餐廳開張了,記得請我去吃開業(yè)大餐就好。”
“能不能開張,全看廚師兼店長愿不愿意回來。”江皓淡笑著搖搖頭,掛掉了電話后,邊調(diào)出郵箱檢查設計師的初稿,邊想象著如果是一兩個月前抽出精力做這些事情,周舟會有多開心,可現(xiàn)在……真是人性本賤,他一點也不心疼自己,為自己錯誤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是每個成年人要付出的必修課。
☆、第48章
跟黃莉在廚房做得稍微就久些,周舟才真正明白她為何會特別傾心認真的廚師,盡管在日本料理界絕大部分人看來,這個中國姑娘有著得天獨厚的運氣,嫁給了伊藤信的孫子,在短短幾年內(nèi)獨得真?zhèn)鳌⑷缛罩刑欤瑓s有意無意忽略了她自小就在長輩的訓練下所學到的最扎實的基本功和對中餐及營養(yǎng)學獨特的掌握,為做好任何一道小菜,黃莉都愿意去費盡千百般的努力,所有食材都選取得毫無瑕疵,一切味道都盡在掌握,也唯有這份內(nèi)在的苛刻,才能日復一日提供出猶如藝術(shù)品般云淡風輕的懷石料理。
盡管那日與周舟講的大部分都是玩笑話,但黃莉果真還是帶著周舟開始試做小菜,并且在餐后換上正裝與客人喝酒聊天,讓他漸漸接觸到了東京美食界的老饕們。
某天夜里有位女性雜志社執(zhí)筆評論家來此品嘗新菜,很愉悅的稱贊道:“黃老師的料理又有新突破,今天的櫻花壽司形味兼具,一定會讓我們的讀者們心動的。”
黃莉淡笑著地看了看攝影師拍攝出來的照片,點頭說:“謝謝。”
“還有蟹肉茶碗蒸,清新鮮美,是我吃過最好吃的茶碗蒸之一了。”評論家妝容精致,頻頻點頭。
“這個呀,是我的助手周先生做的。”黃莉大方承認。
周舟趕忙行禮問好。
“周先生?”評論家好奇地打量面前的年輕男人。
周舟瘦下來顯得有點娃娃臉,并不十分可靠的樣子。
“他的師父和伊藤師父是摯友,近來在我的店幫廚,也是中國人,非常有天分。”黃莉介紹。
“嗯,有趣。”評論家在手提電腦上記錄下來,笑著問:“周先生,可以和黃老師合張影嗎?”
“沒問題。”黃莉立刻攬上周舟的肩膀。
她拒不穿和服,行事作風也瀟灑,倒是半點沒被日本老公同化。
周舟不好意思地對著鏡頭微笑。
“最近我們雜志推出了電子版,更新速度非常快,今天的訪問明天就可以登為頭版,如果您愿意的話,開放定期專欄是最好不過了。”評論家保證:“我一定會為黃老師美言的。”
“這個我要問過我公公,畢竟這家店是他傳給我的。”黃莉迂回拒絕,事實上她并不會為這些無聊之事去騷擾隱居的伊藤信,只是推脫之語。
周舟的日語還不到家,也不敢亂講話,一直坐在旁邊眨眼睛,但凡有誰看向自己便露出微笑,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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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全盤推翻,對任何堅強的人而言都不算容易的事情。
好在江皓從小就具有非常強大的行動能力,暫居在出租屋里,竟也將賣房子、買店鋪這種麻煩事風卷殘云般的搞定了。
左煜在去美國面試研究所之前就在合同上簽了字,放棄了店主的身份。
早就物色好裝潢公司的江皓抓緊時間帶著設計師到了已經(jīng)屬于自己的日料店里,淡定的陳述想法:“我想要把一層全部打通,將開放廚房移到中間,增加室內(nèi)景觀,減少座椅,二樓修葺雅間和可聚會的陽臺,居所移到后院,最麻煩的事,增建一個儲存用的地下室。”
“好的,但我要研究下房屋結(jié)構(gòu)再出方案。”設計師叫助手帶上工具上樓觀察。
江皓正欲陪同,手機卻收到私家偵探的短信。
短信內(nèi)只有個域名位于日本的網(wǎng)頁鏈接,打開來看,正是刊載著黃莉和周舟合照的美食雜志文章。
他曾替周舟回過兩次信給伊藤家,所以讀過內(nèi)容后,也大概對小廚子的境況心有了解。
倘若不是涼川小筑的人不肯講出周舟的去向,江皓也不至于托專人尋找,無論怎么相信小廚子有能力活得很好,卻直至此刻知曉了,心里懸著的那塊石頭,才恍惚見落了地。
江皓走到陽光燦爛的床邊,對這外面偶有行人的街道走神半天,終于在通訊錄中翻到個在日本整容醫(yī)科頗有名氣的同學號碼,發(fā)出短信問:“能不能替我在一家東京的餐廳,訂一個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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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信的身體已是風燭殘年,雖然桐島山遺骨歸鄉(xiāng)的事情讓他的精神稍許好轉(zhuǎn),但病魔很快又纏上了這位年事太高的老人,隨著春去夏來,氣溫一天天的升高,他的狀況卻一日不如一日。
周舟像擔心師父一樣擔心他,抽空又隨著健一前往探望。
伊藤信躺在病床上,蒼老的身軀如同損壞的機器,啞著嗓子說:“我……快要去見阿山了……他還會生我的氣嗎……”
周舟坐在床邊,無奈道:“爺爺,你在說什么呀……”
伊藤信咳嗽著趕走了孫子,示意周舟扶著自己坐起來:“我對不起阿山……師父只要一個繼承人……我欺負了阿山、欺負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