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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醫(yī)生好像很喜歡咖啡色,每次看到咖啡色的東西,都會多瞅兩眼,咖啡色的食物,也吃的很開心,家里的日用品呀,幾乎全是咖啡色的……要是我也變成咖啡色就好了,那樣他會不會多喜歡我一點點?”
“第一次染頭發(fā),我選了咖啡色,不過江醫(yī)生并沒有注意到……也許他不是喜歡這種顏色,只是習慣性整齊吧qaq不過晚飯倒是吃了很多,滿足!”
“油茶面、油茶面……江醫(yī)生怎么會想到要吃這么復古的早餐,超市也沒有,明天我要去大市場采購啦!”
“江醫(yī)生的生日:九月十二號……可惜認識他時就已經(jīng)過去了,只能等明年再做蛋糕,沫沫說處女座的人不好相處,可是江醫(yī)生很溫柔很通情達理,缺點嘛……就是什么話都喜歡憋在肚子里不說……不過、不用說我也明白!”
“我今天在街上,遇到個很漂亮的阿姨,瞳仁的顏色和江皓一模一樣,透透亮亮的,讓我忍不住想,這是不是有可能是他的親人呢?不過我不敢多問,江醫(yī)生萬一生氣怎么辦……真不知道江醫(yī)生的父母在哪里,拋棄了這么好的孩子,他們要是知道了,一定會非常非常后悔。”
“今晚江醫(yī)生看書的時候,竟然睡著了,好呆萌xd……我偷拍了照片,他不會生氣吧?”
“好像跟江皓在一起后,我都沒有看過偶像劇了……因為他真的好好看,把別的男人都比的不好看了,好羞愧,我是條顏狗嗎?”
“沒遇見江皓以前,我以為自己不可能擁有愛情了,遇見他以后就特別慶幸,原來只要堅持做自己,就遲早會擁有對的人,和對的人生。”
……
周舟的自言自語,又呆又笨,全無邏輯,連漂亮的遣詞造句都不會,但江皓還是認真地看完了,這個傻瓜不僅記錄著每天平凡至極的日常、貼著兩個人平時用過的電影票、餐飲券、書店明信片,還有從網(wǎng)上四處抄來的大理旅游攻略,一筆一劃,特別認真。
浴室的水霧讓空氣變的有點模糊。
江醫(yī)生怕紙張被弄濕,將本子塞進保鮮袋里,然后才沉到水底憋住嘆息。
其實去大理需要準備什么呢?
買張機票,拿起箱子就可以出發(fā)。
之前沒行動,不是需要計劃,只是懶得實踐。
就像對待周舟,不是不懂得他的真誠,只是故意沒有珍惜。
不知道周舟是如何認定江皓就是對的人,就連大美男自己,都不曉得什么是想做的事,什么是想要的人,什么是最好的人生。
在快要窒息的時候,江皓終于從水里挺腰而出,弄得水花四濺,浴室落地的鏡子里倒映出他自己已經(jīng)習以為常、但總叫別人驚心動魄的臉,忽然間充滿了厭惡。
沒錯,因為異于常人的成長經(jīng)歷,他缺愛,無論有多少追隨者,追求的多么狂熱,都還是缺,因為江皓知道,只要現(xiàn)在拿刀往臉上一割,就什么愛都沒了,包括屁股后面所有的“癡心絕對”和景照任性的眷戀,倘若還有能待他如初的人,大概也就只有相處過幾個月的周舟吧?
在這個時刻,江皓特別想讓小廚子出現(xiàn)在這個家里,需要自己保證什么都可以,包括忘記景照……因為周舟走的時候,好像把他對景照無謂的糾葛也帶走了,這些天,江皓最思念的沒有舊愛,沒有新歡,就只有他。
——
想一出是一出的左煜從來都行動力十足,他沒有辦法聯(lián)系上與世隔絕的周舟,生怕狡猾的日本人把那家伙給賣了,又后悔前陣子的暴躁與武斷,真是在北京一天也呆不住,回家打包了箱子又發(fā)脾氣:“這去日本簽證怎么沒給我續(xù)啊,我現(xiàn)在怎么出門?!”
左鵬章路過無語:“你自己的簽證,跟我們有什么關系,叫你選的美國大學選好了嗎,又去日本干嗎?”
“沒選,懶得留學,我去見朋友。”左煜翻找充電寶。
“整天就知道狐朋狗友瞎混,有什么用?先找個靠譜的老婆也好啊。”左鵬章對這兒子即慣的不像樣,又恨鐵不成鋼。
左煜隨口道:“我最近不喜歡女人。”
“你說什么?”左鵬章的臉立刻黑了下來。
左煜心理一虛,滿臉咸魚狀:“我是說我需要更多時間去干正經(jīng)事了,沒心情搞對象。”
“你能有什么正經(jīng)事??”左鵬章看不慣他,切了聲便回書房忙碌工作。
左煜松了口氣,蹲下來用手機各種找不到周舟,最后翻出那封日本來信的地址瞅了瞅,郁悶地給朋友打電話:“喂,給我找個日語翻譯,這周能去日本的,對,工錢好說,陪我找個人……我他媽管男的女的,只要會說日語,不是人都行!”
——
伊藤信和桐島山兩位老人來自非常偏遠的小村,雖然現(xiàn)在日本戰(zhàn)后的經(jīng)濟發(fā)展了,那里也仍舊是冷清的地方,當幾輛高級轎車駛進安寧的街道時,自然吸引到很多目光。
似乎為了對老友表示尊重,伊藤先生的后人都陪在身邊,當然包括一直在招待周舟的健一,他邊開車邊說:“爺爺平時根本沒有心情見我們,真難得他愿意出門。”
“伊藤先生和師父真是很好的朋友,我也想有這么好的朋友。”周舟發(fā)自肺腑地感慨。
“其實也不單單是朋友,否則怎么可能四十多年沒聯(lián)系,桐島爺爺大概根本就不想見我爺爺,要不是你因為一碗松茸飯尋到這里,恐怕……”建一邊說著邊左顧右盼,生怕被老人發(fā)現(xiàn)似的。
周舟聽到另有隱情,不禁表情嚴肅起來。
建一說:“好像桐島爺爺之所以去中國,是因為和爺爺有了矛盾,不辭而別,但是不可否認,他們感情很深,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你可以問問。”
“我不敢。”周舟搖頭。
“怕什么,爺爺很喜歡你的。”建一彎了彎嘴角:“如果你很喜歡廚藝,可以多向他請教,很多秘方爺爺連家里人都不想傳呢。”
“做菜哪有什么秘方,用心就會美味。”周舟順口嘟囔完,生怕對方不高興,解釋道:“我是沒有什么出息啦,和伊藤先生這種大師可不一樣。”
——
難怪這么多年都沒有人尋找過桐島師父,他的父母早就離開人世,唯一的姐姐也遠嫁他鄉(xiāng),去年死于癌癥,老家所剩的多半是些遠的不能再遠的親戚,甚至連桐島山長什么樣子都不清楚。
周舟沒辦法,只能親手抱著骨灰,跟隨著伊藤先生的輪椅走去了小村后的溪水邊,左顧右盼之后驚喜道:“這里……就是師父經(jīng)常說起的利川河嗎?”
“對。”伊藤先生的目光很渙散,半晌才道:“我們兩個小時候,經(jīng)常在這里游泳、釣蝦、捉螢火蟲,度過每個漫長的夏天。”
“師父是心臟病突發(fā)去世的,沒有機會交代后事,不過他以前講過,想要以后能把骨灰撒在家鄉(xiāng)的利川河邊,所以……”周舟望向身后陌生的眾人,露出詢問的神情。
伊藤先生沒有說話,只是頷首,
周舟這才深吸了口氣,打開自己保護了好幾年的骨灰盒,讓桐島山在世界上存在過的最后證據(jù)在風中散開,這個瞬間他難免回憶起許多往事,想起師父將自己在水深火熱的生活中拯救出去,耐心地教自己做菜,給自己講做人的道理,比親生父母還要飽含慈愛。
寂寞的淚水從眼眶里瞬間涌出,小廚子沒出息地抹了抹眼睛:“師父,你在天堂一定要幸福啊……別老想著別人啦,多想想自己……”
伊藤先生沒什么表情的旁觀著一切,但他蒼白的唇色,和憔悴又衰老的臉,已經(jīng)出賣了那顆飽經(jīng)滄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