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烙印是極其滾燙的鐵燙出來的,烙在原本清白的皮膚上,印記很深,周圍皮骨筋脈長了多年,結成完好的脈絡,與烙印互不相犯。
這是很久之前留下的了。
安逢淵大笑出聲,他伸手在懷中攥了一把碎銀子,灑滿了沈長生的身上,嘩啦啦的碎銀子砸到雪地里,輕微的聲音傳遍四周,瞬間,沈長生被蜂擁而來的乞兒圍起來。
安逢淵退開幾步,好整以暇地觀察。
想當他的兒子,沒點本事怎么行。
灑在沈長生身上的銀錢眨眼就被其他人搶走,他們見沈長生的右手牢牢地攥起,于是拼命掰開,折開他的手指。
沈長生發出低啞的嘶吼聲,用盡全力去推開他們,一人騎在他身上,扯住他頭發狠狠地給了他耳朵一拳,沈長生渾身哆嗦一下,腦袋砰地摔在雪地,手無力地攤開。
那塊小小的碎銀子立刻被幾人拿走了。
他被方才安逢淵找到他時還落魄凄慘,像個死人一樣癱在地上,耳中有鮮血溢出,落在污黑的雪地上。
安逢淵露出滿意的笑容,大步走近他,伸手一指:“我在離你最近的客棧里,若你不甘過這樣的日子,就去找我。別的不敢保證,保只有你欺凌別人的份兒,別人永遠不能欺凌你。”
他大笑著遠去,對沈長生會來找他一事毫無疑問。方才他瞧得仔細,少年將一塊銀子迅速地藏在衣內,碰也不碰,捏緊的手卻故意彰顯在眾人眼前。
“你的兒子是匹狼崽子啊。”男人心里默默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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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生找到安逢淵時,已經換了身衣服。
粗布麻衣,眉眼俊秀,臉上的傷口經過簡單的處理。他的眉尾,有一點殷紅的痣。
安逢淵注意到那點紅,心里有些感慨,早知道這個孩子會繼承父親的這點,何苦要給他掌心燙下烙印。不過也沒做錯,些許長著長著,這點痕跡就消失了。
沈長生恭恭敬敬地朝他跪下,頭磕到地上,一聲不吭。
他不知道男人想要什么,只得擺出這樣溫順的姿態,把生殺奪于權盡皆交給他。隨便他要什么,再壞,也不會比過去更壞。
安逢淵擊掌而笑:“好!你叫什么名字?”
“沈長生。”少年的聲音嘶啞,他被風寒凍壞了嗓子,吐出每一個字,都像是有刀鋒劃過,刺痛難當。
“你從此就是我的義子了,跟著我,聽我的話,終有一日,我會帶你把江山握在手中。”
少年把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直到額頭滲出血,安逢淵把他扶起:“記住,你是我的兒子,以后除了我,不需要跪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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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生在軍營里待得久了,傷勢慢慢養好,也漸漸懂了些東西。
安逢淵是大衍八柱國之一,被封長遠侯。天子暴斃,天下大亂,大衍失其鹿,軍閥混戰不休,普通百姓的命如柳絮飛蓬,比什么都賤。
安逢淵趁亂世崛起,劍鋒所指,與群雄征戰天下。
沈長生的父親是安逢淵的故友,為保護他而死,臨死前托安逢淵找到沈長生。
沈長生于是被安逢淵領回軍隊,給他吃穿,讓他如普通士卒一般上陣殺敵。
有了飽飯和住所,不必吃不到飯餓死,沈長生訓練比誰都刻苦,上陣殺敵比誰都狠厲,安逢淵經常把他帶在身邊,教他軍法謀略,培育之情再明顯不過。
安逢淵少年成名,十二歲就上了戰場,親歷前線與士兵奮戰。等他逐天下時,不過剛剛弱冠,沈長生每次聽他說起戰術,自己表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想著,他什么時候也能這么厲害。
義父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他進步越快,離得越近,便越覺得高不可攀。
沈長生跟了安逢淵兩三年,攻打重鎮知頁,沈長生第一次擔當重任,獨帶一支隊伍去攻南邊城門,春日的風刮過粗糙古樸的城墻,旗幟颯颯作響,他的人馬不停地堆上去,一個又一個士兵從高高的城墻上掉下來,血肉飛濺到骯臟的土地上。
北城傳來陣陣歡呼,一支小隊帶來安逢淵的口信:“守將投降了!”
他們魚貫而入,接手知頁。知頁繁華無匹天下聞,當年異族鐵騎就因為一句“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而南下渡河。今日沈長生第一次踏入知頁,盡管早有耳聞,還是被知頁的景色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