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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須發皆白,但面容沉重的灰衣老者垂手靜坐。
“申山長,弟子歸來。”柳望秋行禮。
申修晏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禮,眼皮一抬,觀察他的面色。見他面色如常,說話也中氣十足,便知他的風寒大好,也就沒那么擔心了。
他嘆了口氣,“回去收拾行李罷,我們申時便出發?!?
現在是未時一刻,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里,就要出行。
柳望秋稱“是”,躬身行禮,退回自己的房間。
霜葉甫一近來就把行囊從箱子里找出來攤在床鋪上整理,他們前些時候歸家,并未帶行李,只帶了幾本書,今晨走得急,書也未帶回。
他把幾套書院的衣服拿出來迭放在包裹里,又放了些換洗的衣物和靴履,問道:“大公子,除了日常的衣物還需帶什么嗎?”
從這去曹州,也不過只有兩日不到的行程,他心里亂,看書也是瀆書,帶著還容易損壞。想了想,柳望秋道:“帶些顏料吧。”
霜葉頷首,看見自家公子沉著面容,也就不再多話,容他安靜思索。
白馬書院確實是“天下第一書院”,每幾年在這里叫得上名字的學子,都會在官場上大有作為。一屆又一屆,官場上隱隱約約有一種派系叫作:白馬派。
但是出于一些原因,大家都閉口不談,甚至故意避免。
從圣祖時期相到今朝,連續叁任宰相都是白馬書院的學子出身,所以這里又被一些官吏戲稱“宰相的搖車”。
大啟朝有明令禁止書院學子不得參與朝廷政事,不得朋黨比周,不得結黨營私。
但暗地里,書院早已和朝廷皮肉相連,牽扯不清。
有清貧的學子及早地為自己尋找靠山,有家世的學子自身就處于某一個體系中。
但大家不約而同地披上學子懵懂的青矜,用筆桿子寫出激濁揚清的文章,躲在圣人道理的背后蠅營狗茍。
柳望秋做案首的這些年,每日每月都會有地方或朝中的官員明里暗里的拉攏討好,但他出身極好,性子傲氣,修君子之道,一視同仁地不接受任何人的橄欖枝,除了被罵一句“沽名釣譽”之外,倒也沒有卷入什么權力的爭斗。
但是舟行滄海,海嘯風卷,就算在船頭為自己撐一把傘,又怎能保證傘不會動搖,衣衫不會濺濕呢。
所以,關于這次凌汛要書院學子輔助賑災,他不得不多想。
柳望秋將指腹輕輕捻過,垂下的眼睫遮住瞳眸里流轉的精光。
他心里大概有一個猜想,不過還需要再觀察驗證。不過,在他走之前,他也得讓某一些人,走得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