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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披星戴月的回到府里時,已經(jīng)是明月高懸,夜色濃稠。
裴元卿走進錦瀾苑,下意識朝蘇燦瑤屋子的方向看去,屋子里暗黑一片,沒有點燈,看樣子屋子里的人應(yīng)該已經(jīng)睡了。
裴元卿收回視線,邁步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抬眼望去,發(fā)現(xiàn)屋檐下亮著一盞昏暗的燈籠,門邊蹲著一個人,小小一團,抱膝蹲在地上,把頭埋在膝蓋上,微微蜷縮著身體。
燈籠隨風(fēng)搖曳,光影明明暗暗的落在她身上。
“……杳杳”裴元卿聲音詫異,連忙快步走過去。
蘇燦瑤聞聲愣愣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見到他眼中一瞬間迸發(fā)出驚喜,像是不敢相信一般,直直的看著他。
裴元卿把她扶起來,焦急問:“你這是怎么了怎么蹲在這里,是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蘇燦瑤愣愣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沖進他懷里,緊緊抱住他的腰,聲音又嬌又軟地質(zhì)問:“你去哪了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她冒冒失失的沖進裴元卿的懷里,裴元卿的胸口好像也被撞了一下,他晃了下神,茫茫然解釋道:“我去城外了,太子要回京,我過去送他,送完太子后我遇到李叔,跟著他去了趟山上,恰好趕上下雨,我就在那里用了晚膳,等雨停了才回來。”
蘇燦瑤杏眼紅紅的,手臂不斷收緊,眼淚流的更兇了,“你這么晚不回來,我還以為你跟太子走了?!?
她坐立不安的心慌了一整天。
夜里,她在他房門前點了一盞燈,就這樣等了他許久,期盼著他能知道有人在等他,可以快些回來。
夜色越深,她心底的恐慌越是如潮水般一陣陣涌起,惶惶不安。
她怕裴元卿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離開了,也怕她再也見不到他。
她更怕‘裴元卿’這個人只是短暫的出現(xiàn)在她的生命里,早晚有一天會消失,變成那個遙不可及的‘祁粲’‘翊王’,畢竟裴元卿只是丹陽城里的裴元卿,祁粲才是真實的、是天下人皆知的。
裴元卿抬起手,輕輕觸碰了下她泛紅的眼尾,愧疚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等我,如果我知道你在等我,肯定立即就回來。”
蘇燦瑤吸了下鼻子,將頭緊緊地埋在他的肩膀上,相比起生氣,她現(xiàn)在更想確認他是真真切切的回來了。
裴元卿看著靠在懷中的溫香軟玉,手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好,躊躇了一會兒,理智才稍稍回籠,低聲問:“你為什么覺得我會跟太子離開”
他根本就沒想過蘇燦瑤會有這份擔憂,所以才沒有提前跟她說一聲,早知道她會這樣難過,他寧肯把她從床上喊起來,帶她一起去,他看著她這副委屈的樣子,心底密密扎扎的泛著疼。
蘇燦瑤反應(yīng)過來,眼睛睜得滾圓:“……”眼淚突然不想流了。
對哦!他和太子非!親!非!故!
她要怎么解釋,她為什么會覺得裴元卿會跟太子離開
蘇燦瑤激動的情緒漸漸平息下來,果斷選擇閉嘴。
夜涼如水,又剛下過雨,地面還潮濕著,蘇燦瑤在外面蹲了許久,早就覺得冷了,只是剛才沒注意到,如今回過神才發(fā)現(xiàn)身上早就涼透了。
裴元卿的懷抱寬敞又溫暖,靠在上面極有安全感,仿若避風(fēng)的港灣一般,她依偎著,有些不舍得放開。
月色皎皎,屋檐下的燈籠隨著微風(fēng)輕輕晃動,院子里靜悄悄的,庭院里的花悄然綻放,暗香浮動。
蘇燦瑤靜靜靠在裴元卿胸前,想起一天來的患得患失,忍不住抬手重重捶了他一下。
聽到裴元卿的悶哼聲,她又抬手給他揉了揉。
等他不疼了,她又抬手捶他胸口,如此反復(fù)。
裴元卿任由她打著,既沒把她推開,也沒敢伸手去抱她,蘇燦瑤總說他是冰塊,這一刻他好像真的成了冰塊一樣,整個人一動不動的僵在那里。
只不過冰塊是冷的,他的一顆心卻是滾燙的,他甚至害怕會把懷里的小姑娘灼傷。
裴元卿覺得剛才在山上喝的那幾杯酒,酒意才涌了上來,他有些醺醺然,鼻翼間充斥著蘇燦瑤身上香甜綿軟的味道,心臟突突的跳著。
蘇燦瑤把人一頓又捶又揉,心情總算舒暢了一些,后知后覺的反應(yīng)過來,裴元卿沒有選擇跟太子離開,而是選擇留下來了。
他們明明已經(jīng)相認,裴元卿卻沒有跟太子回京。
現(xiàn)在太子已經(jīng)離開了丹陽城,裴元卿肯定不會跟他走了。
蘇燦瑤想到這里,懸著的一顆心安定下來,忍不住有些小雀躍。
她五官舒展開,唇邊隱隱浮起笑容。
裴元卿低頭看著她,輕聲道:“怎么一會高興一會不高興的”
蘇燦瑤嘴角翹了翹,心底泛軟,抬起頭問:“哥哥,你做我哥哥多少年了”
裴元卿看著她近在咫尺的面龐,轉(zhuǎn)身回答:“快十四年了?!?
蘇燦瑤彎起唇角,一雙烏瞳水潤柔亮,“好快啊,原來已經(jīng)過去這么多年了。”
這些年他們一直在一起,從來不曾分開過,既親密無間,又不可分離,蘇燦瑤漸漸意識到,她根本就無法接受裴元卿會離開她。
裴元卿看著懷里的小姑娘,唇角微揚,“是啊,不知不覺我們都長大了?!?
他的嗓音極為好聽,干凈而低沉,如珠落玉盤,蘇燦瑤很喜歡這樣靠近聽他說話,從胸腔里傳出來的聲音好像比往常還要低沉上一分。
她微微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裴元卿,嘴角笑意變得更柔。
裴元卿看著蘇燦瑤臉上明艷的笑容,微微晃了眼,夜風(fēng)輕輕吹拂起她的發(fā)梢,晃動的燭光柔柔的映在她仰起的面龐上,眉目含笑,眼波流轉(zhuǎn),肌膚細膩如白玉,動人心弦。
裴元卿定定望著她,深不見底的眸子里浮起一絲波瀾,抬手將她耳邊的碎發(fā)捋至耳后,突如其來問:“我以后不做你哥哥了好不好”
蘇燦瑤睫毛輕顫,怔了怔,“那做什么”
裴元卿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喑啞:“換個身份?!?
“什么身份”蘇燦瑤滿眼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