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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驚疑不定的看著突然出現的祁烈,心中止不住的慌亂,一時不知道該相認,還是裝作不識,眼眶卻已經控制不住的紅了起來。
那聲熟悉的‘粲兒’,他已經很多年都沒有聽到了。
只一個稱呼他就知道皇兄認出了他。
祁烈心頭巨痛,伸手將弟弟抱進懷里,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裴元卿眼中含淚,想起自己小時候每次想念母后時,皇兄都是這般抱著他一言不發的拍他的背,心里就揪著一般疼。
他眼底的淚終于奪眶而出,哽咽輕喚:
“皇兄……”
……
一刻鐘后,兄弟二人才勉強止住眼淚。
裴元卿發現祁烈面色泛白,身子微微有些搖晃,想起他肩膀上還受著重傷,連忙把他從側門帶進了蘇府,扶他回屋休息。
暗衛們等在門外,沒敢跟進去,趙榮平早就被祁烈打發回行宮了。
祁烈被弟弟扶著,心中一片熨貼。
他沿路看過去,蘇家門庭幽靜,雖然不如皇宮那般巍峨壯闊,卻處處透著一股平靜安寧的溫馨感,亭臺流水,百花爭艷。
婢仆們見到他弟弟全都笑著打招呼,十分恭敬的樣子,看來蘇家的確沒有人輕視他弟弟,他弟弟生活的很安逸。
一路走過去,祁烈心情都變得安寧了起來,情緒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們在錦瀾苑門口遇到正在修剪花枝的沈昔月,沈昔月拿著銀剪,正在修理院子里的月季。
裴元卿懵了一瞬,不知道該如何介紹。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皇兄會出現在蘇府,這樣的場景實在是超乎他的想象,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沈昔月注意到裴元卿泛紅的眼睛,吃了一驚,放下銀剪走過來,聲音關切問:“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還是遇到什么事了”
祁烈早就將蘇家人查了一遍,一眼就猜出了對方的身份,露出溫和的笑容道:“沈夫人,剛才路上柳絮多,我們都不小心被柳絮迷了眼睛,因此眼睛才有些紅。”
裴元卿在旁邊木訥的點點頭,像個被抓住錯處的孩子一樣,僵硬的站在原地。
沈昔月微微松了一口氣,含笑道:“沒事就好,這位公子是……”
祁烈拱了拱手,“我是元卿書院的同窗,叫……裴烈,聽聞他受傷了就過來看看,冒昧打擾了。”
“裴公子能過來我們歡迎都來不及。”沈昔月笑容滿面道:“快進去吧,卿哥兒難得有同窗過來,今晚就別走了,留下用膳,我親手給你們做蟹釀橙,卿哥兒最喜歡這道菜了,你也嘗嘗。”
祁烈本來想拒絕,可聽說弟弟喜歡吃,又忍不住有些好奇,猶豫間沈昔月已經忙著讓人往屋子里送糕點瓜果去了。
他輕輕笑了笑,只看沈昔月望向裴元卿的神色,他就知道她是把弟弟當親兒子一般疼愛,不由多了幾分感激和敬重。
兩人走進錦瀾苑,祁烈跟著裴元卿走進屋。
裴元卿的屋子里寬敞明亮,床上鋪著柔軟的被褥,桌上擺著消暑的涼茶,支摘窗半開著,清爽的微風從窗口吹進來,墻上掛著幾幅畫,畫上畫著一窩窩憨態可掬的兔子。
祁烈一一看過去,這些話一看就跟他弟弟的性子很不相符,明顯是那個小姑娘掛過來的。
祁烈心中既酸澀又感慨。
這就是他弟弟這十幾年來生活的地方,每一處都有著他弟弟的痕跡,這一切都比他想的好上太多。
祁烈望著眼前這個溫馨的庭院,忍不住想,也許能在蘇家長大,對他弟弟而言不完全是一樁壞事,至少他不用經歷宮里那些陰險狡詐的斗爭,也不用生活在那個處處拘束的紅墻里,如果他一直生活在皇宮里,恐怕很難體會到這些尋常的幸福。
他側過頭問:“粲兒,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裴元卿頷首,輕聲說:“我這些年過得很好。”
兩人在桌前坐下,裴元卿給祁烈斟了一杯茶,抿了抿干澀的唇,啞聲開口:“皇兄,對不起,我這些年明明還活著,卻沒能回去見你,害得你白白擔心。”
祁烈望著眼前失而復得的弟弟,輕輕搖了搖頭,“我都已經打聽清楚了,你當年是被蘇家老爺所救,待你醒來就已經在蘇家了,你當時就算想回去,恐怕也得費一番功夫,說不定還會有刺客繼續尋機行事,留在這里也許更安全。”
他頓了頓問:“你可以告訴皇兄,當年為什么會選擇留下來嗎”
“……我只是不想回宮。”裴元卿拳頭收緊,沉默片刻,沉聲道:“當年那些刺客用的招式跟御前侍衛們很像。”
祁烈眉心擰了起來,“你是擔心父皇想斬草除根”
裴元卿眼中浮起幾絲茫然,他不想這樣猜想,可是他卻忘不掉離宮時父皇望向他的那雙決絕的眼睛,他每次想起來,都從心底感到發寒和失望。
當時他年幼,突逢巨變,難免有這個懷疑,可如今他長大了,再想起來卻覺得有些蹊蹺。
裴元卿搖搖頭道:“我當時的確有這個懷疑,但我現在覺得應該不是父皇,父皇如果要動手,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父皇如果想殺他,讓他‘病逝’是最簡單最容易的方式,不必安排他出京,又弄一出刺殺的戲碼,當年的幕后主使應該另有其人。
祁烈沉吟道:“此事應該跟父皇無關,你當年遇刺失蹤后,父皇很后悔,派了多名重臣調查此事,最終發現是妤貴妃一黨派人做的。”
“妤貴妃”裴元卿想起當年妤貴妃一黨突然倒臺,孔宜的父親也牽連其中,他當時還耳聞了此事。
裴元卿在心底估算了下時間,訝然道:“妤貴妃是因為此事才被父皇賜死的”
“是。”祁烈想起當年那場風波,眸色沉了沉,“那場刺殺是妤貴妃的娘家姚家參與謀劃的,為的就是除掉我們,我們當時年幼,很少出宮,他們聽聞父皇要送你去封地后,就動了殺機,雇了些殺手,趁你離宮去往封地的路上向你下手。”
他們母后過世后,父皇一直不曾再冊立過皇后,妤貴妃眼看封后無望,急著想給二皇子鋪路,就想要除掉他們這兩個礙事的嫡出皇子,她覺得沒有了他們,皇上不得不封后再另立太子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