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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說的很認真,熠明就悶著頭吃蘋果,一邊吃一邊笑。
悅悅就問他,“笑什么啊?我說不出這些大道理啊?”
“說的出來,你覺悟多高啊,我就是看你這樣全為了我,覺得我當初真娶對了人了,跟著我照顧三個老人,住在這小院長里面,我過意不去。”
“有什么過意不去的,各干各的,我又沒有事業(yè)心,我在柜臺上就是個辦事兒的,一輩子都是辦事兒的,也沒那么多心思琢磨怎么干工作,不是這個忘記密碼了,就是那個不會操作自助機了,我就想辦這些簡單的事情,不費腦子,你看看你之前下鄉(xiāng),接觸的人什么都有。”
熠明也是給社會狠狠傷害過的,現(xiàn)在剛調解完呢,有個村村支書跟他關系很好,就想著提高產(chǎn)量的,熠明看看確實是貧困村,農(nóng)民嘛他體諒,心眼兒好,跟單位那邊對接聯(lián)系了一批好種子,產(chǎn)量高的新品種,也跟人說好了,這種子嬌貴,一定要按時節(jié)種下去。
結果分下去之后,有的人就不當心,種的節(jié)氣晚了,那塊地別說豐收了,差點就掛零,鬧的熠明一頭一臉的灰。
鬧的很大,影響很廣泛,單位就下來技術員看,來回好幾趟,就找不到原因,種地的可能想到了,也許就是晚了一個星期種的,正好有場雨,耽誤延期的。
但是人知道了也不說,這要是賴到熠明頭上去了,那多少給點錢,比今年沒錢強啊,所以費大勁兒最后熠明單位自己查出來的,就是節(jié)氣晚了。
那原因不在熠明,也不在單位自己,但是單位出于人性化考慮,按照畝產(chǎn)的價格收購了,不讓人家農(nóng)民白費功夫,結果人要求市場價收購。
熠明給傷的夠嗆,他來回琢磨這個事情怎么解決,一方面你不能硬碰硬,鬧到打官司什么的就太耗費時間精力了,而且對單位影響不好,容易形成輿情。
另一方面,一部分人固然狹隘可恨,想著要十全十美的解決方案,那是不可能的,越到下面的事情越棘手,越講究策略跟方式,熠明就去找了村支書。
還是按照成本價由單位收購,這幾戶人家呢,等著來年的時候,免費給玉米種,讓他們繼續(xù)種,按照要求在節(jié)氣里面種,他們單位按照市場價收購,種的好就賣的錢多。
一下子,兩下歡喜,一方面上訪戶高興了,糧食有銷路了,這個品種的玉米人家市場上價格貴,而且高產(chǎn),好好種不是問題,精心伺候莊稼就是了。另一方面,單位也解決了輿情,而且順利推廣了新品種,以后種的好大家自然都換種子了。
他解決的很好,時常拿出來跟悅悅講,悅悅每次都問他,“那你氣不氣舉報你賣壞種子的人呢?”
“開始氣,現(xiàn)在不氣了,要換位思考嘛。”熠明把剩下的報紙再看一遍,又找出來熠熠從她們單位拿回來的報紙看,這些自己訂一年要花一千多塊,“他們是農(nóng)民,看不收莊稼肯定生氣,我孬好是個吃公家飯的,我不餓肚子有工資,那我就能解決地幫著解決解決,他們鬧來鬧去還是窮的,那就想辦法讓大家多創(chuàng)收一下,多爭取點好種子好苗子,讓產(chǎn)量價格都提升上來就行了。”
“咱們工作不就是為了老百姓著想,犯不著生氣,這就是我的工作,那時候看是個壞事情,可是我現(xiàn)在能到機關里面去,在辦公室寫材料,就是因為當初查我的時候,我寫匯報材料,把事情一五一十寫清楚,我現(xiàn)在這個領導看見了,才留意到我,覺得我寫材料可以,調動我到辦公室的。”
“那他不怕得罪人了,之前人壓著你,什么榮譽都沒有你的,誰給你說好話就呲噠人家,弄得別人都知道他跟你過不去的,現(xiàn)在他攔不住了吧?”
熠明也是年輕氣盛,就為陸青青的事情,那人當他面兒說話難聽,他懟回去了,人就記恨了,“他攔著我調動,攔著我回機關,一年給我調動一個鄉(xiāng)鎮(zhèn)去,也不讓我好好干,我知道他的意思,就想著這樣荒著我,越是這樣我越認真干工作,現(xiàn)在哪個鄉(xiāng)鎮(zhèn)你看我都認識,我都熟悉,哪個村子種什么我都知道,我跟老鄉(xiāng)親的很。”
“要攔我,他攔不住,領導要去調研去視察,我都能給安排好,那個村子里面干部我都吃過飯的。”
他說著說著很精神,本子也放在桌子上,兩個人的臥室很小,小的就放一張一米五的床,之前他一米二的床結婚換了,房間就更小了,兩邊兒靠著墻,只放得下一個床頭柜,還有一張寫字臺,靠門的地方有個洗手池,這都是后來裝的。
侃侃而談,溫文爾雅,悅悅看一眼還是覺得很心動,這個人從認識第一面開始,他天天騎著自行車從銀行門口走,那一群的小伙子里面,他氣質最好,感覺就是特別爽朗,意氣風發(fā)。
現(xiàn)在看,還是意氣風發(fā),她是有些崇拜他的,崇拜他把基層關系,不管多糟心的事情,都能處理的這樣好,村支書那么多,一人一個心思,一人一個心眼兒,又帶著一點半土不洋的手段,熠明都能處的好。
上村子里去,村支書都安排飯,很多人吃就吃了,吃個工作餐難道不應該,村子里難道不安排?
他們就沒想過村子里沒有這個工作餐專款,吃的都是村支書自己家里的雞鴨,還得辛苦人家老婆做飯,熠明就能多想一點,他特別會為人家考慮,但凡是人家來鄉(xiāng)鎮(zhèn)出公差開會的,他都帶著去吃飯,自己掏錢的。
另有人家家里小孩結婚上學的,不僅出錢,人還親自去呢,這比出錢還教人高興,證明瞧得起人,眼里有人,會尊重人。
悅悅遞給他杯子漱口,又起來把燈關了,睡在外面去,下面墊子很軟,三女為了他們結婚,特地做的新鋪蓋,躺進去不必席夢思的差,悅悅從不攀比這些,單位人換席夢思多好她也沒換過,什么也不如棉花軟,又實用又暖和,“熠明,你就好好干,干什么我都支持你,我支持你一輩子。”
屋子里月色澹澹,分不出陰陽的雞在雞籠子里面咯咯咯叫,熠明沒說話,拍拍她胳膊給拽了拽小薄被子,“睡吧,你都快生了,有活兒爸媽也能干,你現(xiàn)在別累著就行。”
悅悅也不吭聲了,閉著眼睛,人心情好的時候,或者特別充實的時候,夜晚就是靜謐的,能聽見月光流淌的聲音,就這樣從屋頂傾泄,咕咕地下來,像是個簾子一樣,遇見屋檐叮咚叮咚地湍急,又凝成白練絲霧垂籠罩整個屋頭。
四下寂寥無聲,星垂平野。
早上起來,她弟弟就給來電話的,小孩兒才二十出頭的,“姐,我簽上單位了,我投簡歷人家要我去面試的,剛給我打電話的。”
悅悅早上起來腳有點腫,人也有點腫,眼皮都腫一塊兒,對著鏡子擦擦臉,聽著就笑了,“好好面試,正兒八經(jīng)找個好單位。”
小舅子就點點頭,“我姐夫呢?”
“上班去了,一早開會,他要先拿去給領導看看材料有沒有再修改的。”
小舅子就不找了,“行,別跟姐夫說,等我下午面試回來跟你說,我覺得我能面試上,人單位說了,缺計算機的去寫簡單的程序。”
三女在外面就聽見了,悅悅這人什么都說,跟倆婆婆真跟親媽一樣,要推電瓶車去上班,結果沒看見車子,馬海洋曬太陽呢,“熠明騎走了,以后他騎車,你開車去,鄉(xiāng)鎮(zhèn)路不好走,騎車顛得慌。”
去縣里的路好走一點,熠明早起騎車過去不到半小時。
“瞧瞧,你看她弟弟現(xiàn)在找個好工作的話,孬好拿工資,比在老家里干建筑什么的強多了,就姊妹倆,他好了他姐姐就好,不然以后家里日子難過,悅悅看了不也心里不是味兒呢。”
三女掐豆角呢,掐干凈兩邊兒焯水,一根一根再曬起來成干豆角,王守香在灶房里面燒熱水呢,多燒點兒先罐裝在暖壺里面,剩下的再加水焯豆角子,扁豆什么的,“是這回事兒,嫁人了也是人家的閨女,人家的親姐姐,能拉把往后養(yǎng)老也輕松。”
王守香開始跟熠月想差不多的,剛結婚你說姐夫就這樣拉扯小舅子,給學門技術,報很貴的學習班去學電腦去的,花好幾萬塊錢,誰知道學出來怎么樣,現(xiàn)在很多技術學了都找不到工作,也學不出好學來,不如去學個海員去,到時候出海掙錢多。
熠明不給,“人就這樣一個兒子,不到缺錢那一步不當海員,沒事兒的時候高工資,有事兒的時候沒聽見颯颯說,海上也有海盜,一出去好幾個月,好人不去受那個罪了,他上船也就是干活的,不如學計算機,小孩腦子靈活。”
然后人自己跟同學,跑杭州去找工作的,這不就有大公司要了,后臺運維的。
三女就小聲嘀咕,“你看悅悅跟他感情那么好的呢,自己不舍得吃不舍得花的,光給熠明買,上星期托老小給熠明買個小襯衫,花好兩千,光給他買好衣服穿,自己穿的不在意,回回下班了都問問我辦什么飯的,要是不好她就買點兒提回來,孬好不虧著他嘴,一個勁說他用腦子,一個星期給他買一回剔骨肉的。”
就特別像樣兒,對兒媳婦特別滿意,三女說起來三個小孩,真滔滔不絕的,晾曬好了在院子外面扯著個繩子,跟鄰居就地拉呱,嘰里呱啦地,王守香就聽著,她插不上孩子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多,也愛聽。
鄰居可能知道的都比王守香多一點兒,幾個小老太太就湊陰涼地說話的,正說著鄰居就瞧見有個人,逆光看不清,老眼昏花的,到跟前了才看見是熠月,“可不是,這不是老二呢,這時候怎么來家的,有事兒怎么著?”
孩子們不過周末不來家的,心里一跳,王守香也緊巴巴看著她,“閨女,你怎么來了,有事兒不是?”
熠月笑了笑,“沒事兒,我來家里看看,好幾天沒來了,我屋頭里面去放東西。”
買了一提子小香瓜放桌子上頭,打開袋子怕悶著了,蹲下來指著地上的黑袋子,“我嫂子現(xiàn)在月份大了,買兩只雞,家里面養(yǎng)的雞下蛋,到時候我嫂子坐月子吃,你看這爪子都是黑的,專門買的烏雞,收拾的干干凈凈的,泡泡直接燉湯就行。”
三女還巴巴的問,這孩子從來不這時候回來的,“怪好,這雞爪子你看多厚,是老雞。”